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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卻可以斷定常人在這般疾勁的風力撞擊之下,是無論如何難以生存的。

    而眼前這個人…… 想到這裡,寇英傑内心禁不住起了一陣戰栗。

    姓朱的奇人,似乎正在從事一種風浴。

     這種情形,在他來說,很可能已成為了一種日常慣行的習慣,是以在他臉上,幾乎看不出絲毫的痛苦表情。

     整個石洞裡,充斥着一股雷鳴聲音,石洞裡到處濺飛着石屑。

    那個人的身上,在當受着這股風力沖擊之下,先是起了一片白色,由顴面、雙肩、上胸、下腹而至雙腳、足踝,整個的皮膚,都籠罩着一片奇白,看上去簡直就象是變了另一個人樣的。

     然而,緊接着他身上的白色消褪了,又變成了赤紅,最後赤紅色又漸漸消褪,而變成了他身上原有的那種古銅色澤,這時,他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完成了整個風浴的過程。

     隻見他倏地翻起雙手,托住了那扇厚有半尺的檀木門,兩隻手力運之下,象是一堵山那般的沉重,慢慢的才将那扇木門關好,插上鐵栓。

     寇英傑看得觸目驚心,他雖非是身受之人,絕難體會身受時之諸般痛楚,然而他卻可以斷定,自己萬萬無此能耐,能夠當受得住那股淩厲猛銳的透體罡風。

    反之,能夠當受得住這股罡風加體之人,一定是無所不能了,最起碼也必然練成了武者的至高境界,即所謂的金剛不壞之軀。

     對于寇英傑來說,這是一個嶄新的觀念,他以前沒有見過,沒有聽過,然而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親目所睹,親耳所聞,不容他不信。

     就在這時,他為自己内心許下了一層更高的願望,并且下定決心要達到這個境界。

     姓朱的這個人,無疑激起了他的向上決心,所給他的啟發,在某一方面來說,甚至超過他的恩師郭白雲。

    事實上這個朱姓人那身超越凡俗的武功,猶駕臨郭恩師及那些他所認識的仕何人之上,這一點似乎毫無疑問。

     他腦子裡充滿了對此人的離奇幻想,包括他的身世,從何處而來,往何處去,住在這裡又是為什麼。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關系着一件極大的隐秘,而這隐秘卻又不象是屬于傳統武林之間的事情。

    眼前的這個人,也不象是屬于武林中任何一個門派的。

     寇英傑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許多。

     姓朱的坐在石案邊,回過頭來向着寇英傑招了一下手,寇英傑走過來。

     二人默默相對着,寇英傑忍不住問道:“朱兄,你來到這裡有多久了?” 姓朱的仰頭思索了一下,跟着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年?” 那人搖搖頭。

     寇英傑呆了一下道:“那麼是兩個月?” 那人又搖了一下頭。

     寇英傑頓時一呆,不禁問道:“莫非是二十年了?” 那人才點了一下頭。

     “啊!”寇英傑打量着他道:“這麼說,朱兄,你今年貴庚多少?” 那人臉上作了一副莫測高深的笑容,石桌上陳設着文房四寶,硯中墨汁未幹,拔出筆來,他在一張黃紙上寫下:“六十八”。

     寇英傑不禁打了一個冷戰,他簡直是難以置信,眼前這個黑發魁昂,看似三旬左右的漢子,居然已是六十八歲的人,太荒唐、太不理解了。

     姓朱的微微一哂,似乎已看出了寇英傑心中所想,随即振筆飛書,在黃紙上寫下了: “雅居不沾俗,故而貌不老!” 寇英傑肅立而起,恭敬的抱拳道:“這麼說,在下當以前輩視之了。

    朱前輩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那人拉住他搖了一下手,示意不可,寇英傑愕了一下坐下來。

     姓朱的寫下道:“我最厭惡世俗客套,你我兄弟相稱,應無不可!” 寇英傑還想謙讓,卻發覺到對方眸子裡閃爍着一片真摯,又似别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不容你不照着他的意願行事,他情不自禁的點了一下頭。

     那人頓時面飛遄興,寫下道:“此處地交兩山回脈,深入山谷,常人罕至,山中多猛獸,人不能近!” 寇英傑點了一下頭,表示知道。

     那人又書寫道:“我名朱空翼,乃成祖第七子——世封甯王即是。

    ” 寇英傑大吃一驚,倏地站起,朱空翼用力的把他按了下來,搖了一下手,紙上落筆寫道:“富貴功名如雲煙,眼前已是散淡人,複以仇恨加身,忍辱負重至今,千萬切記不為外人道及!” 在“不為外人道及”字行邊,特意的加了一行圈點。

     寇英傑點頭表示知道。

     這位貴為皇親的奇人,繼續在紙上落筆書寫道:“幾十年來,我七遷居處,卻未曾離開積石山,自幼即習武,四十而後,始入門徑,得窺堂奧于自覺!” 寇英傑道:“在下欽佩之至,閣下身手曠古絕今,為當今第一奇人,可稱不愧!” 朱空翼微微一笑,落筆道:“習上乘武功,貴在自覺,許多招法皆可自創,不必拘泥于故人成見,然先人之經驗,不可不重視,觀你功力,正在第二階段,宜善自把握,否則雖入門而未必得窺堂奧,至老不過白忙一場!” 寇英傑禁不住心中吃了一驚,道:“前輩所說的第二階段是什麼意思?” 朱空翼點點頭,書寫道:“這是我個人對于習武境界的一個區分,整個過程可分為四個階段!” 寇英傑抱拳道:“在下願聞其詳,不知道前輩可願賜告,以開愚頑!” 朱空翼落筆道:“習武并非人人可為,一般人所習之武,雖謂之武,其實不武,真正習武之人,天質,根骨,以及後天之力行,缺一不可……” 寇英傑點了一下頭,見其振腕如飛,所書之蠅頭小字,雖是奇草無比,卻不難辨認,筆力蒼勁,俨然有大家之風範。

     朱空翼筆下并未停止,繼續書寫着道:“如是,有了天質,根骨,得能入門,三年身體力行,尚須有名師指點,始能達成第一階段;” 寇英傑點頭會意,繼續看下去,見他寫道:“這第一階段,旨在築基,基成之後,可築宏廈,第二階段在于布圖,乃是看作發展的架式,稍有偏差,即入歧途,從前有楊叔子一人,根骨質禀無一不佳,後天之勞力亦無人可及,隻可惜着眼偏差,走火入魔,後雖窮三十年功力,得圓其功,終緻一腿殘廢,豈不遺憾終生!”他繼續書寫下去:“所以這第二階段至為重要,關系到你今後的成就,餘以為,甯遲以退而觀望,不可捷足以求速成,這一階段如能搭成正确發展圖架,未來發展不可限量,那第三個階段,即是第二階段的伸延,如達到即為天下一等強人。

    ” 寇英傑道:“前輩說得極是,那第四階段,又是如何一種成就?” 朱空翼點了一下頭,書道:“這第四階段是武者最上乘,也是最難達到的境界,也就是餘今日勉強所能達到的境界。

    ”寫到這裡,他面頰上交織出一種悲戚,仰起頭來,長長籲了一聲。

     一絲笑容代替了原有的悲戚,隻有身曆其境,在無數艱難困苦中,飽嘗失敗而最後獲得成功的人,才能有這等深入的表情。

     寇英傑内心立時就領受出來對方那種隻能意會的心情,由衷的分享了他此時内心所能領略的快感。

     “此一境界苟能登臨,入世可為武術門一代宗師,出世亦不難為不死神仙,足可與天地共參造化,魚遊于水,鳥翼于空,乃是人生之真正至高境地也。

    ” 寇英傑站起抱拳,說道:“前輩之言,使在下頓開茅塞,亦使在下更增加了向上奮發的決心。

    ” 朱空翼運筆如飛道:“你我相見是屬有緣,今後你每日此刻來這裡,我當傳授你心性之功,你休要小看了這門功力,對你今後武術之運用發展,有不可思議之裨益。

    ” 寇英傑不勝驚喜,抱拳一拜道:“前輩如此嘉惠在下,真不知何以為報,前輩在上,請受在下一拜。

    ” 朱空翼身軀未動,卻由其軀體内透出一股無形的淩人氣機。

     這般氣息,竟然把寇英傑的身子足足逼退了尺許以外。

    遂見他在紙上落筆道:“你我相見誠屬緣分,我生平最惡俗套,我雖較你大上許多,卻不願以長者自居。

    你可以去了,記住明日此刻再來。

    ” 寇英傑見他說得真誠,絕無半點虛假神色,心知這類奇人最忌諱客套,再要堅持執後輩之禮,隻怕自讨無趣,當下隻得抱拳告辭。

     朱空翼放下筆,略向他點了一下頭,即起身向室内蒲團走去。

     寇英傑出得洞外,内心真有說不出的興奮。

    這番遇合實在是太離奇,離奇得不可思議。

     循着來路,踏着月色,趕回到自己居處地方,天光已然接近子時。

    坐在沙地上,隻覺得全身筋骨疼痛不堪,兩隻腳心,更是說不出的麻軟,腳皮也磨破了。

    原來他來回踏足在石筍尖上跳躍行走,興頭上不覺疲累,此刻一空下來,才覺出疼痛,尤其是踏行在石尖上的那雙腳心,更是有如火炙,全身上下,也就因為雙足間興起的熱流,串連得遍體通熱。

     月色下,前望着那一波浩渺的河水,波面迎以月色,泛射出點點星光。

    他不得不打點起精神來,囚為魚躍的時間,将要來臨了。

     他不願意錯過了這一日僅得兩次觀察魚躍的機會,迎着即将透曙的天光,他把身上那卷魚龍百變圖小心展開。

     當他着目于這卷圖畫上的一刻,内心禁不住大大的震動了一下,隻見畫中的百條金鯉,襯托在浩瀚金波裡,一條條都具生态,看上去簡直躍然紙上,仿佛較之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具形象,更具生态,更要活潑得多。

     最近這幾次,每當他注視這卷圖畫的時候,他都會有這種感覺,尤其是眼前的這一瞬,他感覺到這百條金鯉那種生動的姿态,幾乎要破卷而出,點點鱗光,近着星月,給人以觸目驚心的迫目之感。

    他生平從未曾見過如此動人的圖畫,畫此圖的金龍老人,非但在武功上超越卓絕,甚至在繪圖方面的造詣,也足可睥睨藝林,可開一代畫匠之宗。

     寇英傑打量着畫上的百條金鯉,内心澎湃着一種莫名的沖動,這種沖動感覺,其實也不是第一次,隻是這一次來得特别強烈。

     他眼睛裡看的好象已經不再是一卷圖畫,倒象是縱目在浩瀚的河面上,那百條金鯉也不似僅僅限于畫面上所限止的那一式動作。

     在他的感覺裡,魚、水百态,早已彙集一片,形成了一幅活躍真實的即景,魚的強烈感覺,已否定了固定的畫姿,而變成了活的景象。

     寇英傑果是心存大智之人,這一瞬的靈性滋長,迫使他精神大振。

    他眼睛瞬也不瞬的打量着這張畫面,在活蹦亂跳的新鮮意識裡,逐一搜索着畫上的金鯉。

    一百條鯉魚,各盡姿态潑剌為能事,豈止是一百種姿态?一千種,一萬種……這股鮮麗生動的畫面,早已使他眼花缭亂,隻是内心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感覺,仿佛他已經将要悟出了其中的菁髓。

     蓦地,他内心起了一種震動,腦子裡有如鳴雷般的響起了一聲暴響,一時間,精神恍惚,血脈怒張,就在他眸子不得不離開這卷圖畫的一瞬間,他發覺那卷圖畫上現出了一道閃爍的白色銀線,這道閃爍而出的銀線,由其中一條鯉魚開始,有系統的把這一百條金鯉串成了一條。

     寇英傑隻覺得心頭震動益烈,簡直無力把持得住,然而他内心激動興奮的情緒,卻是難以遏止。

    他感覺到,這百條金鯉的微妙訣竅,自己已将把握到了,那道顯明的銀線,正是貫串這百條金鯉的一個指示。

    那是意識裡,一種智慧結晶的湧現,隻有在心靈交智的一刹那,才會滋生出來,稍縱即逝。

    寇英傑強力自持着心情的興奮與激動,正待順着那道畫面上所現出的銀線指示有系統的看下去,然而,那一陣内心的震動,實在是太過于厲害了。

     耳鼓裡,再次響起了一聲雷鳴,他身子情不自禁的向側面歪倒了下去,圖畫上的那道銀色線條終于消失了,靈性略縱即逝,再也不複現出。

     寇英傑隻覺得遍體癱瘓如綿,腦子裡由千頭萬緒一下變成了空白一片,什麼思維都沒有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方才那一縱即逝的靈機,那神秘的智靈,原可以指示他窺透魚龍百變的訣竅,從而指示他下手研習的方略, 然而這一切,都隻是因為他的内在功力不夠,竟然坐失良機。

     睡在沙灘上,他身心異常的疲憊,隻覺得有說不出的心灰意懶,一切的希望似乎都破滅了。

    慢慢的坐起來,他再向那卷圖畫上注視過去,已經不複再象剛才那般的生動了。

    不知道又要過多久的時間,才會有方才那般的智靈,而智靈再湧現時,勢将遭遇到同樣的抗阻力量,自己又何能躲過?寇英傑沮喪的把這卷魚龍百變圖重新纏在腿上,他似乎萬念俱灰,懶洋洋的由沙地裡站起來。

     就在這一刹那,天忽然亮了,東邊天際,忽然閃出了一道紅線,也就在這一瞬間,第一尾鯉魚,由水面上潑剌躍起,緊接着千百條鯉魚同時躍起,一時間群鯉躍波,水面上彙集成一片光燦,金紅銀白的鱗甲,映着天色,反射出一江的異彩,那番景象實在美得出奇! 寇英傑的目光,不禁又被緊緊的吸住,注視下去。

     自從與朱空翼邂逅交談之後,他的觀念也有所轉變,從而認識到一切的武功真髓,俱都孕育在大自然裡,世間第一等的功力,也無不取之于大自然,認識了這一點,從而也就可以聯想出,那些所謂的武學大師,各派的開山鼻祖,他們所創設出來的武術招法,也都是對于大自然的某些動态心領神會的集結。

     寇英傑心中不禁發出奇妙的一種想法——有一天如果他也能夠創設出幾種屬于他自己獨有的招式,那該多好? 水面上魚躍至歡,幾隻水鳥蹁跹的翺翔在水面上,不時的平飛,俯沖,掠波,躍起…… 柔和的動作,卻暗含着強烈的沖激意識。

     寇英傑在這些看似柔和其實激烈的動作裡,忽然體會出不平凡的意義,那是一種永恒的繼續,象征着生命的光熱和突破。

     忽然他對自己的一切,又充滿了信心。

     他心裡暗想道:“總有一天,我會參悟出這卷圖畫裡的奧秘,必然也會領略出一套屬于我自己的武功……”内心有了這番決定,他感覺到鎮定多了。

     他返回到石穴,沉思細想了一刻,總覺得一顆心忐忑難安,這一切都由于朱空翼這個人來得太突然了。

     這位貴為皇裔的親王,竟然會淪失在荒蕪的山野過着類似原始人一般的生活,的确是匪夷所思,非但難近情理,簡直是荒唐怪誕! 朱空翼不可能說謊。

    這些,寇英傑隻須要由他所用的幾件器皿,以及那襲高懸在壁的戰袍就可證實。

    再者,他的那種高貴風華與氣質,即使不能說話者,也在在表露無遺。

     寇英傑不但相信他貴為親王,而且還斷定他必然是一個傑出而有所作為的王爺。

     至于這樣的一個人,又如何會淪落到如此境遇?那可就令人深思不解了! 最使寇英傑為之謎結的是象朱空翼這樣的一個人,誰能由他嘴裡,把那根舌頭割走?這其中必然包藏着一件大的隐秘,而這件隐秘更可能關系着皇族的黑暗恩怨,細想起來,簡直是太可怕了! 朱空翼這個皇族貴裔,何以會退隐在此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地? 他是否在逃避着什麼人?或是在忍受着什麼…… 總之,因為一切太微妙,太離奇,設非是其本人,外人,任何人也都難以猜透。

     然而,象朱空翼此人那一身巧奪天地造化的傑出武功,在寇英傑想來,同樣的是不可思議的奇妙,同樣的是令人猜測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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