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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金翠環自耳垂上墜落下來。

     她怔了一下,彎腰拾起,隻看了一眼,不禁面色蒼白,霍地擡頭,看向沈傲霜,說道: “你……” 沈傲霜微哂道:“劍以氣馭,氣以神吐,其間微妙,薄如蟬翼,你年紀還輕,假以時日,再來請教吧!”說罷冷冷一笑,不再與她說話,轉身向鐵海棠身邊偎去。

     郭彩绫一時面如紅布,她打量着手上的這對翠環,心中猝然升起了一片寒意,卻見碧綠如洗的環身并沒有絲毫損傷,僅僅在穿耳的那道金絲上,各開了紙也似薄的一道縫口,翠環下垂因以過耳墜落,這等劍法,堪稱得上舉世罕見的極流高手無疑! 一陣憤恨,一陣羞窘,驚、怒、愧、欽……各樣的感觸,一股腦的忿集心頭。

     她默默地垂下了頭,一言不發的把這雙耳環緊握在手心裡,隻覺得熱血沸騰,難以自平。

    “總有一天!”她心裡呐喊着:“總有一天我要掙回這個臉來,要你也嘗一嘗我的劍法!” 鐵海棠臉上挂着輕松的微笑,目光轉向一旁的寇英傑,道:“年輕人,你可看見了?人比人,氣死人,你還想着要為令師複仇麼?” 寇英傑道:“在下隻要有三分氣在,絕不放棄此一原則!” 鐵海棠沉聲道:“什麼原則?” “複仇的原則!” 鐵海棠一聲朗笑,陡然向前跨進一步,一掌直向寇英傑當胸抓來。

     寇英傑掌中軟刀噓的旋出了一片寒光,反向鐵海棠臉上削去。

    可是刀光一吐,才知道走了空招。

    驚惶裡,他向後一挫刀式,刷!刷!一連劈出了兩式快刀,這兩刀,他有鑒于先,是以呈交叉狀向前方揮出,不意鐵海棠的身子,竟然是那般的美妙。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身法,寇英傑當真是生平僅見。

    總之,在他交叉的刀勢之下,對方的身軀翩若飛鷹,一陣快速的扭曲,自己的兩式快刀竟已落空,緊接着當胸一緊,已吃對方一把抓住。

     寇英傑隻覺得對方這隻手掌上力道驚人已極,強勁的力道在他五指方一接觸胸衣的刹那。

    已逼入胸腔,使得他發出了一陣驟咳。

    頓時,他象是全身觸了電般的打了個顫抖,掌中那如意軟刀當啷一聲,跌落在地。

     兩張臉距離的那麼近。

     鐵海棠道:“你還要報仇?” 寇英傑點點頭道:“要!除非你現在就殺了我,隻是我想你是不會的!” 鐵海棠道:“為什麼?” 寇英傑道:“因為那麼一來,你将被天下人恥笑!” 鐵海棠哼了一聲道:“我當然不會殺你,可是我卻能廢了你。

    ” 說時,分開二指,正待向寇英傑雙眼上插去。

     “慢着。

    ”說話的是郭彩绫,她忽然撲向前道:“鐵海棠,你不能下毒手!” 鐵海棠打量着她道:“為什麼?” 郭彩绫道:“因為他是無辜的。

    ” 鐵海棠冷漠的一笑道:“這麼說,姑娘你是在為他求情了?” 郭彩绫愕了一下,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鐵海棠微微冷笑一聲,說道:“念在令堂昔日的一點恩情,如果你為他求情,我可以網開一面!” 郭彩绫道:“我娘早已死了,還提她幹什麼!我也不是為他求情,隻是他是一個外人,你犯不着對他下毒手,你要是怕日後複仇的話,不如現在殺了我還好一點!因為我一定會找你報仇的。

    ”說完向前走了幾步,站在鐵海棠面前,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鐵海棠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令堂真的死了?” 郭彩绫道:“你又何必明知故問?我不願再提她的事!即使她真的還活着,也休想因為她,使能化解了你殺害了我爹的仇恨!” 鐵海棠長眉一挑,沉聲道:“好個倔強的丫頭!”說話時,他的一雙眸子在寇英傑臉上一轉,冷冷一笑,卻松開了緊緊抓在他前胸上的那隻手。

     寇英傑頓時覺得身上一松,被對方真氣所鎮鎖住的穴脈立刻解開來,當時向後退了幾步站定身子。

    他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氣忿、羞愧,尤其是郭彩绫說他是外人的那句話,傷了他的心,情不自禁的現出了苦笑。

     鐵海棠眼睛直直的逼視着他,道:“寇英傑,我有幾句重要的話要問你,你必須據實回答。

    ” 寇英傑苦笑了一下,說道:“那也要看當言與否了!” 鐵海棠道:“郭白雲真的在臨死之前,收你為徒?” 寇英傑想了一下,點頭道:“不錯!” 鐵海棠看了郭彩绫一眼,冷冷笑道:“這麼說,你就算不得是外人了?” 寇英傑道:“你還有什麼話要問?” “當然有!”鐵海棠道:“據說白雲兄的遺物,都由你帶回,可是?” 寇英傑點頭道:“不錯!” 鐵海棠冷冷一笑,道:“那麼,我要問你,這些遺物當中,可有一個翡翠的駱駝?” 郭彩绫神色一變,象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目光看向寇英傑。

     寇英傑不得已,隻得點了一下頭道:“不錯,是有這件東西!” 郭彩绫嘴裡雖然沒有說出來,可是臉上卻現出一片迷惑。

     鐵海棠苦笑道:“很好!如果我說,這件東西原先是我的,你們未必相信,不過,這件東西,卻是我鐵氏門中一件傳家之寶,我有權力要收回來。

    ”他冷冷一笑,目光轉向一旁的郭彩绫道:“姑娘,你可以把它交給我帶回麼?” 郭彩绫冷笑道:“翡翠駱駝?不錯,我好象聽我爹說過,隻是我可沒看見。

    ”說時,她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寇英傑,道:“寇兄,有這麼回事麼?” 寇英傑面上一紅,這件事他一直還沒有告訴郭彩绫與二位師兄,所以拖延的原因,是因為其中牽扯着成玉霜的緣故。

     成玉霜就是彩绫的生母,這一點,正是他為難的原因。

    因為這是一個絕大的隐秘,先師郭白雲隐瞞了近二十年之久,未曾吐露,足見有情非得已之處,寇英傑實在不敢貿然就把這個隐秘揭開,再說,卓小太歲也曾要他守口,成玉霜本人也囑告過他不可對人提及……這麼多的因素,促使他不得不代為守口。

     然而偏偏又牽連到那個翡翠駱駝的事情,翡翠駱駝是被成玉霜拿走了,如果不說出成玉霜來如何交待?面對着郭彩绫置疑的目光,他隻得點了點頭道:“有的,我還沒時間向姑娘說明!” 彩绫道:“我爹把它交給你了?” “不錯!”寇英傑呐呐的說道:“隻是……” “隻是怎麼了?” “隻是……現在卻……”他一時感愧交加,卻又礙于許多因素,是以期期難以出口。

     人影一閃,邬大野、司空遠,雙雙由側面現身而出,後者面色蒼白,顯然已經負傷。

    緊随着二人身後,大群的人,俱都擁了進來,刹那間,已分别守住了六扇門戶,刀出鞘,箭上弦,大有與鐵氏夫婦一拼死活的樣子。

     鐵海棠不屑的向各人看了一眼,随即把眸子又注意到寇英傑身上。

    冷冷的道:“你的話還沒有說完,請說下去!” 寇英傑看了郭彩绫一眼,後者一雙澄波眸子,正自緊緊的盯着他。

    他實在無所進詞,長歎一聲道:“郭先師确實把那個翡翠駱駝交給了我。

    ” 邬大野、司空遠的眼睛都忽然亮了一下。

     敵我雙方都迫切的期待着他下面的話,大家的眼神兒,俱都集中在他身上。

     寇英傑苦笑道:“……隻是被别人中途搶劫去了!” 郭彩绫微微一怔,垂下頭來。

     邬大野冷笑。

     司空遠目光閃爍。

     鐵氏夫婦,對看了一眼,面上現出失望之色。

     鐵海棠淩聲道:“什麼人搶走的?” 寇英傑搖搖頭,呐呐道:“我不認識!” 鐵海棠道:“這人什麼樣子?是男的還是女的?” “是個女的!” “啊!”鐵海棠神色略變的道:“是成玉霜?” 寇英傑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鐵海棠喃喃道:“這麼說,她真的還在人間?”想到了鷹千裡向他報告的切身遭遇,他不再懷疑。

    一時,他腦子裡充滿了對故人的歉疚與神馳,這種感觸已使得他不能再矜持住自己的情緒。

    微微遲疑了一下,他轉向身邊的沈傲霜道:“我們走吧!” 沈傲霜目睹着丈夫的神色,心裡老大的不是滋味,隻是當着這麼多人,她卻不便說什麼。

    她一向服從鐵海棠慣了,盡管這件事關系着丈夫與另一個女人之間的私情問題,使她難以忍受,然而那也隻是江湖上的傳說而已,她隻能留在心裡,暗中去察訪,進而作一個了斷,而眼前她卻什麼也不能表示。

     她是一個行事非常謹慎的人,自從嫁與鐵海棠為妾之後,漸漸由鐵海棠那裡,也學會了權術的運用,雖然在鐵海棠面前,她如今是妾身未分明的身份,但是宇内十二令的人,無不把她視為正式的總令主夫人看待,她也一直存着這個野心。

     現在一旦發覺到丈夫對另一個女人的傾心,自然使得她心存不安。

    她絕不會就此甘心的,隻是外表上,卻休想能看出一些異态來。

     白馬山莊方面的每一個人,對于鐵海棠的突然離開,無不心存驚訝,卻也私下竊喜不已。

    因為鐵氏夫婦的武功,他們早已見識,如果對方存心出手一決的話,白馬山莊方面可以說沒有一人能是對手,現在鐵氏既然自動離去,自然是求之不得。

     鐵海棠關照了沈傲霜之後,遂直向門外踱出。

     沈傲霜緊緊偎在他的身邊,他夫婦自始至終,同出同進,看上去的确是伉俪情深。

     這扇門前,原是由十二武士中的玉龍星田明與飛馬星雷鳴以及六名莊勇所守護,劍拔弩張,一副如臨大敵模樣。

     鐵氏夫婦的身子方一逼近,田明等八人頓時感覺出一股極大的勁道,先行逼迫了過來。

     随着鐵氏夫婦的身子漸漸走近,為首的田明與雷鳴,頓時經不住勁道,相繼向後退了一步。

     鐵沈二人再前進,他二人禁不住又向後退了一步,這樣鐵氏夫婦走到門前時,田、雷以次八人,已不禁退出五步以外。

     妙手昆侖邬大野站處距離不遠,當他目睹着這番情勢時,禁不住全身打了一個寒噤,自信雙方武功相差得過于懸殊,也就實在用不着再出手尋仇,自找丢人現眼了。

     然而他的這種想法,似乎并不被屬下所洞悉。

    原因是玉龍星田明這個人平素在十二武士中,最是要強好勝,武功也頗為出衆,這時在衆目睽睽下丢了大人,臉上有些挂不住,一時惱羞成怒。

     偏偏鐵海棠就在他身前停住了腳步,玉龍星田明覺得機會難得,他手中原已扣好了一掌暗器棗核镖,尚還沒有機會出手,這時一時怒起,可就未曾顧慮到一擊不中的後果,當時悶不吭聲的倏然一揮右掌,用進身打虎的掌勢,把手裡的棗核镖打了出去。

     呼的一股疾勁掌風,夾雜着一掌十數粒棗核镖,直向着鐵海棠背後猛襲過來。

     玉龍星田明自然也知道對方的厲害,是以事先也有了退身的打算,掌中暗器方一出手,即刻騰身躍起,直向一旁縱落。

     十數粒棗核镖,似乎全數都打中了,對于在場每一個人來說,這都是一種意外,然而這種意外,卻未免消逝得太快了一些。

    隻聽得一陣叮當聲響,那些暗器棗核镖打是打中了,但是絕不象是打中在人體之上,卻象是打中在一面鐵石闆上一般,在一片叮叮當當聲響裡,紛紛濺落地面,也就在這一刹那,鐵海棠原本背向着玉龍星田明的身子,忽然一個疾轉,随着他嘴裡的一聲怒叱,一隻箕開五指的右掌已經推了出去,象是哨子般的發出一聲急響。

     玉龍星田明的身子已經縱出了丈許以外,身子正在向下落墜的一刹那,忽然顫抖了一下,然後僵直的落了下來。

     他果真變得僵直了!簡直是僵硬了。

    隻見他發剔目張全身上下一動也不動的呆立在當場,那副樣子簡直就象是個石頭人一般無二。

     武林中固然不乏點穴的高手,也曾有人擅于施展這種隔空點穴手法,但是象鐵海棠這麼淩空打穴手法,确實還不多見,幾乎聽都不曾聽過。

     邬大野身形一閃,已來到了田明身邊,伸手在他身上一摸,由不住心中一驚,隻覺得對方身軀其寒如冰,其硬如鐵,現象的顯示,田明非但是為對方特殊的手法鎮鎖了身上的穴道,顯然還另有傷害,這種傷害多半是由于一種秘練的功力所緻使。

     全場各人,在目睹着鐵海棠猝然使出了這手功力之後,俱不禁噤若寒蟬。

     鐵海棠冷冷一笑,再也不向任何人看上一眼,随即大步向外踱出,沈傲霜亦跟着他同時步出。

     來得快,去得更快!等到一幹人追出去時,早已失去了他們的蹤影,非但是鐵氏伉俪蹤影消失,連那宇内十二令所有的來人,俱都消失不見。

     白馬山莊似乎暫時逃過了一場劫難,隻是損失卻不能不謂之慘重,十二武士中,有半數慘遭殺身之禍,尤其悲慘的是被鐵海棠掌力隔空鎖住的那個玉龍星田明,延續了兩個時辰,也就是天亮前後,終于不治身死。

     邬大野等人遍查他屍身上下,不見傷痕,惟在他斷氣的刹那間,見其鼻孔内淌出了寸許長短的兩截紅色玉膏,而且他的屍體肉身,很快的即變為一片黝黑,如同墨染過了一般。

     以邬大野的閱曆,竟然看不出一些來曆,幾經推敲診斷之後才可以斷定一點——屍身内的肝髒已經完全碎了,肝膽破碎後汁液滲透,才會使得屍體變成一片黝黑。

     郭白雲的喪事,原來打算隆重舉行的,隻是由于宇内十二令的這麼一鬧,不得不提前發引下葬,除了白馬山莊方面的人,沒有驚動任何人。

     那一天,天上下着毛毛雨,包括寇英傑在内,山莊内的每一個人都出動了。

     當棺木深深的埋了沒土時,郭彩绫、寇英傑、邬大野與司空遠都顯出了異常的悲傷。

     寇英傑一向是最能克制自己的情緒,這一天也忍不住淌出了熱淚。

     最傷心的該是郭彩绫了。

    她幾乎哭成一個淚人,全身都軟癱在墓前。

    寇英傑目睹她如此,心如刀割。

    隻是,他卻并不能向她表示自己關懷心迹。

    事實上,自那日宇内十二令的人來去之後,他在白馬山莊的地位,更顯得有了動搖,甚至于他發覺到彩绫對于自己也更為冷漠。

     他一直等待着彩绫與二位師兄會召見自己,詢問關于那隻翡翠駱駝的事,隻是出乎意料的,他們三個人竟然沒有一個人關心這件事。

     是真的不關心麼?不,寇英傑絕不相信,他感到一層新的隔膜與障礙,已經漸漸在他與彩绫、邬大野、司空遠等人之間建立了起來。

     由墓場返回之後,他的心情很是愁苦。

    他似乎感覺到自己将要離開這裡了。

     雖然他并不希望離開的這麼快,然而這種感觸與氣氛,卻是越來越沉重的在壓迫着他。

     當晚,彩绫的那個貼身小丫環小眉來到了閣樓,告訴他小姐有請,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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