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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绫的手掌尚未觸及鐵小薇手腕之前,先已傳到,正是郭白雲生前傳授的秘功之一——玉掌金切手法之一。

     鐵小薇自非泛泛之輩,焉能不識得這一手的厲害,心中一驚,陡地頓住了出手之勢,急切間改指點為掌拍之勢,纖指一揚,手掌間聚合着鐵氏聚雷掌力,反向彩绫手上迎去,兩隻手乍一交接,卻如同燕子般的分了開來。

     閱曆不同的人,萬難看出二女在手掌相接的一刹那,事實上已是頗具實力的一次力較,而在這次力較之下,鐵小薇多半是吃了些虧。

    是以,她身子甫一落下的當兒,臉色卻象紙也似的白,略為停頓了一下,才按捺下内浮激蕩的氣血。

    心裡一陣羞惱,越覺當着父兄面前,這個臉挂不住,一咬牙,反手握住了劍把子。

     “慢着。

    ”說話的是那位職掌宇内十二令總提調的鷹九爺,話聲出口,他瘦小的身軀微一閃動,已來到了二女之間。

    “大小姐你先歇着,”他怪笑着道:“我倒要領教一下這位玉姑娘到底有什麼驚人的手法!”鷹千裡似乎有意要在主子鐵海棠面前,展露一下他的武功,話聲出口,身軀向下一矮,正待作勢向郭彩绫身前撲去。

     蓦地一人冷笑道:“鷹九,你也太毛躁了!” 話聲不大,可是足以驚人! 鷹千裡的瘦小身軀幾乎已經要竄起來,聽見了這句話倏地中途止住,霍然回身,向着發話人躬身請示。

     發話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一直不曾開口,武林中至為尊貴的鐵海棠。

     随着他的話聲出口,足下已邁步前進,他身旁的那位少婦人沈傲霜,緊緊随侍着他,同時舉步向前,這種舉動,使得白馬山莊方面的人,俱都大為吃驚,實在不明白他意欲何為。

     鐵海棠與沈微霜并肩前進,大家原以為他隻是前進幾步,便于與對方說話而已,誰知道卻是大謬不然!隻見他足下不停,已經跨出了直通正中六角大廈的那條直長甬道。

     六角大廈正面大廳,如今安置着郭白雲的靈柩,暫設為靈堂,不容任何人侵犯。

    眼前鐵海棠這種舉止,已隐隐現出進襲靈堂的意圖,怎不令白馬山莊所有的人,同時大吃一驚。

     郭彩绫、邬大野、司空遠,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縱身而起,落在甬道正面,其他人喧嘩着又擁向三人之後,形成了一面強力的人盾。

     鐵氏夫婦似乎絲毫也不顯得驚慌,緊随着鐵氏夫婦身後的是鐵孟能與鐵小薇,再後面是鷹千裡及四名黃衣随從。

     雙方眼看短兵相接,已經迎在了一塊,鐵海棠才忽然停了下來。

     邬大野挺身上前一步,抱拳道:“本莊禁地嚴禁外人出入,鐵前輩到底意欲何為,請即示尊意!” 鐵海棠一雙細長的眸子,微微在他身上一轉,冷削的道:“前面角樓素聯招展,莫非是靈堂所在?” 各人聽清了純正的一口南音,每一個字音,都似聚集着充沛的内力,稱得上字字铿锵,由此推斷來人之不世身手,必屬驚人! 面臨大敵,各人都顯得極度緊張! 邬大野深沉的道:“不錯,先師靈柩停放在那裡,請恕不便幹擾!” 郭彩绫忍不住上前一步道:“鐵海棠,你想幹什麼?你還想侵犯我爹的靈柩麼?” 鷹千裡忽地上前,厲聲叱道:“大膽丫頭,豈敢對總令主有失尊敬!” 鐵海棠一旁插口說道:“鷹九,你少說一句!” 鷹千裡應了一聲:“是。

    ”跟着退後一步。

     郭彩绫原想狠狠的罵上幾句,見狀反倒不欲出口。

     卻見那儀态至為雍容的鐵海棠,微微一笑,并不愠怒的道:“你就是白雲兄的獨生愛女彩绫吧?” 郭彩绫怒嗔道:“正是。

    你打算要怎麼樣?” 鐵海棠道:“我以前見過你,隻是那時你年紀尚小,還不記事,這已是二十年以前的事了……”誰也想不到他會說出這番話,郭彩绫更想不到,一時為之愕然。

     鐵海棠繼續道:“剛才我看見你與小女薇兒對掌,那式玉女切手手法爛熟,功力可觀,你有這般身手,也不負汝父生前愛你一場,白雲兄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郭彩绫聽他提起了死去的父親,一時忍不住熱淚盈眶,由不住對他更為憎恨。

     一時間,她面色慘變,手指向鐵海棠道:“你……這都是你下的毒手!現在你居然還有臉對我說這些?我……我……”一股無名之火陡然上襲,右手翻處,一聲龍吟,已把長劍撤在了手上。

     邬大野,司空遠俱都大吃一驚,紛紛出聲阻止。

     司空遠一把拉住她,說道:“師妹不可放肆!” 當前鐵海棠卻似無動于衷,隻把一雙閃爍着精光的深湛眸子,注視向郭彩绫。

    “這也難怪!”他緩緩的道:“你們父女相依為命,如今人天永别,自然對我心存不諒,隻是……” 他冷冷的一哂,接道:“話可要說回來,萬一這一次我與你父決鬥,死者是我,又當如何?” 郭彩绫顫抖的道:“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你殺了我爹爹,不是憑真功夫,而是用暗器彈指飛針。

    我定要報仇……定要報仇!” 鐵海棠長眉一挑道:“小小年紀,你知道什麼?本座彈指飛針天下知名,何獨你父有此疏忽?既是決鬥,當然雙方無不用其極!隻怪你父命當如此,何能謂本座手黑心辣!” 話聲微頓,他氣勢少捺,微微冷笑着又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至于談到報仇…… 本座自信,還等得及,可以随時候命,隻是眼前……”鼻子裡輕哼了一聲,目光在各人臉上一轉,象是不屑,又似憐惜,他微微搖了一下頭,呐呐的說道:“你們最好三思而行才好!” 話聲才住,郭彩绫倏地騰身而起,掌中劍凝聚着内斂的真力,閃爍着五六尺長的一溜子寒光,直向着鐵海棠當頭直劈下來。

     郭彩绫所以有此一擊,倒也并非輕舉妄動,對于眼前大敵鐵海棠,她已觀察很久,她猜知對方所以有恃無恐,必然仗有罡氣護體,如由正面進攻,多半不易走近,記得父親生前說過天庭一穴,乃是護體罡力最弱處,所以她才會有此一舉。

     她的猜測固然不錯,隻可惜鐵海棠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着。

     彩绫的劍光,電閃星弛劈下的一刹那,倏見眼前鐵海棠一聲斷喝道:“大膽!” 身為宇内十二令總令主,鐵海棠果然有不可思議的身手,随着這聲斷喝,倏見他右手向外一翻,身上披着的那襲黃色金披風,象是一片雲般的卷起,一股狂飚,随着那鼓蕩的披衫直向郭彩绫當頭全身罩卷過來,其勢絕快,有如奔雷駭電。

     郭彩绫立刻發覺到自己身側四周,在對方金披揚動時,仿佛加上了一道緊身箍,同時右手一陣巨力震撼,掌中劍已脫手而出,卷入對方衣浪之内。

     郭彩绫一念不好,陡然上提真力,左掌施展全力,迎合着卷襲上來的那股狂飚一掌封出,借着這一封之力,足足把身子提起了八尺開外,總算逃出了對方金披加害的毒手。

     她生平自負過人,尚不曾吃過敗仗,想不到此刻一念疏忽,傷人不成,反倒使得自己幾乎喪生,一時花容失色,一張姣好的臉,變得雪也似的白。

     鐵海棠震衣克敵,身軀連轉動一下都不曾,那襲金色大氅,在燈光閃爍裡,泛灑出一片異彩,萬點金星,象是一片雪,一片霞光般的迤逦,随着大風疾勁的狂襲之後,一切恢複如常,隻是郭彩绫先時持在手上的劍,卻到了他的手上。

     臉上含蓄着一抹微笑,鐵海棠輕啟左手,以拇食二指,輕輕捏着長劍的尖鋒,把它彎過來,随即松手向外一彈,劍上頓時光華燦爛,顫射出點點流螢,搖曳出唏哩哩一陣子脆響。

     鐵海棠微微點了一下頭,贊賞着道:“好劍!”然後他目光一轉,逼視向郭彩绫,寒聲道:“姑娘既然窺出我内罡練門所在,足見高明,隻是你的劍法顯然還不夠火候,你懂得馭劍四妙麼?” 郭彩绫雖說是一出手就失了風,在對方手上丢了大人,但是她卻深深體會出對方功力驚人,自己能夠僥幸在他手上逃得活命已是萬幸,一念閃過,便再也不敢輕舉妄動,白白送死了。

     當下她寒着臉道:“你指的是輕、靈、疾、固?” 他冷冷的道:“觀諸姑娘你的劍勢,輕快靈巧疾威都還不差,隻是盤心固掌内貼之力,卻是不夠,少說還差有五年的火候!” 話聲一頓,他微哂道:“你把握着這個原則,好好再練上幾年,看看是否能近我身,拿去!”話一出口,屈指微彈,掌中劍脫手而出,劃射出匹練般的一道白光。

     郭彩绫心中一懔,方待出手接住,卻已慢了一步,心方生懼,隻覺得後肩劍鞘铿锵一響,全身大震了一下,伸手一摸,這才知道劍已歸鞘,雙方間距一丈五六,劍鞘又背在身後,對方竟能認拿得如此之準,彈指飛劍,絲毫無差,隻這一手功夫,已使得目睹者無不心生寒意,深深欽佩。

     彩绫自慚無能,心中一酸,不覺垂下了頭來。

     鐵海棠目光一轉,卻看向妙手昆侖邬大野,沉聲道:“本座今日來此,有兩個心願,一為在故人靈前上香行禮,再者聽說郭夫人無恙歸來,頗想當面求見,請其降罪!”話聲一頓,那雙精光四射的眸子,左右掃過,微哂道:“隻是來了半天,卻不見貴主出現,莫非有意對我這故人心存奚落不成?” 這番話,聽得各人無不驚心! 郭彩绫、司空遠、邬大野,俱以不勝驚異的神色,疾快的交換了一下目光,對于鐵海棠後面的那番話,無不心存駭異。

     邬大野上前一步,抱拳冷笑道:“鐵前輩所言差矣。

    敝師母二十年前罹疾喪生之事,天下皆知,前輩何以聲稱無恙歸來?無的放矢,居心何為?” 鐵海棠面色一沉,輕喚道:“鷹九,你過來!” 鷹千裡高應了一聲:“卑職在!”身軀一轉,已來到了鐵海棠身前,躬身緻敬。

     鐵海棠道:“郭夫人生還之事,可是你親目所見?” 鷹千裡抱拳道:“确是卑職親眼看見,當時尚有那個姓寇的也在現場!” 鐵海棠微微颔首,道:“就是上次夜襲金舟的那個寇英傑?” 鷹千裡道:“正是此人!” 鐵海棠道:“我久聽此人名姓,還不曾見過,聽說他已為白雲兄臨終前收為門下弟子,将郭氏生平不傳之秘,口授與他。

    ” 說到這裡目光轉向邬大野,冷冷的道:“這個姓寇的可在這裡?” 邬大野冷笑道:“寇英傑因身體不适,目前正在靜養,至于外傳他蒙先師收納之事,并無真憑實據,不過是傳說而已!” 鐵海棠微微一愕,轉向鷹千裡問道:“是麼?” 鷹千裡也怔了一下,才道:“這件事卑職倒也不能确定,不過郭白雲臨死前與此人關系甚密,死後又由此人送終發喪,卻是事實!”說到這裡,他揚動了一下黃焦焦的幾根老鼠眉毛,十分陰險的笑了笑道:“有關郭老先生生前二寶的真僞下落,也隻有此人知道。

    以卑職所見,在此人手上無疑。

    ” 邬大野、司空遠臉上相繼變色。

     鐵海棠聞言長眉一挑,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鷹千裡上前一步,低聲道:“總令主既然來了,總要不放過這個人,要在他身上……” 鐵海棠冷笑道:“我自有道理!” 鷹千裡應了聲:“是。

    ”随即退下。

     鐵海棠微微哼了一聲,目光直射向正前方六角石樓,道:“我等千裡迢迢來此,總要在故人的靈前上一炷香,才不失禮,且随我來!”說完,即行啟步,向前踏進。

     邬大野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果真容許鐵海棠這幹人侵入靈堂,毀了師父的靈體,自己以掌門大弟子身份,如果不予阻攔,傳揚出去,必将為天下所恥笑,他自惴這個臉面實在丢不起,不得不出面阻止。

     郭彩绫和司空遠也是抱着同樣心情,俱都硬下心來,要與對方放手一拼。

     白馬山莊原有的十二武士,方才搏鬥之間,有二名負傷,餘下十人兵刃出鞘,無不氣焰膺胸,随時待命與對方一拼死活。

     邬大野身形一閃,攔在了鐵海棠正面,十武士各自咆哮一聲,俱都在他身後散開來,雙方乃成了正面沖突形勢。

     鐵海棠足下微停,臉上現出了一片忿怒之色,隻見他長眉揚了揚,冷哂道:“邬大野,你有多大的膽子,竟敢攔阻本座的去路!” 邬大野内心何嘗不怕?隻是這個面子硬是要撐下來。

    他躬身抱拳道:“後輩職責所在,多有開罪!” 鐵海棠道:“本座要走的路,誰也阻擋不住!”說到這裡,他側面看向身邊的愛妾沈傲霜,冷笑道:“我們走!” 沈傲霜一點首,相偕前進。

     鐵氏兄妹以及鷹千裡和四名黃衣衛士,來時在先,這時反倒殿了後,緊緊随着鐵氏伉俪之後,直向甬道闖進。

     邬大野見狀,身形後退一步,吩咐身後武士道:“上!” 十武士立刻一擁而上。

     首先撲到的是牝牛星方萬海與另一個叫青蛇星管立的瘦長漢子。

     牝牛星方萬海手持闆斧,青蛇星管立是一杆鍊子槍,二人想是識得鐵氏厲害,是以雖是率先撲上,下手的對象卻是鐵氏身邊的那個少婦沈傲霜。

     一聲斷喝之下,方萬海的闆斧摟頭劈頂直砍下來,青蛇星管立的那杆鍊子槍更是抖出了一點銀星直射沈傲霜前胸華蓋大穴。

     沈傲霜的厲害,他們是沒有嘗到,可是馬上他們就嘗到了。

     兩件兵刃俱都當得上一個快字,手法之快,令人不及交睫,然而強中更有強中手,這句話,幾乎已被武林中公認為鐵的定律。

     難以想象出這個身着縷金宮裝少婦的身手是多麼的快,總之,那是極短的一瞬,沈傲霜的一雙白皙纖手已經同時展出。

     那姿态确是美妙極了,象是猝然展翅的一隻沙鷗,象是穿梁的一隻燕子,美妙的身手一發即止,一出便收。

     一收一合,快若電光石火,在她一雙纖手,乍然收回的一刹那,牝牛星方萬海、青蛇星管立二人相繼發出了一聲慘叫,象是喝醉了酒般的,二人各自打了個踉跄,手中兵刃叮當墜落出手,緊随着墜落的兵刃,二人推金山倒玉柱般的倒了下去,兩股殷稠的濃血,分别由二人前額傷處怒噴出來。

     現場各人目睹及此,無不霍然色變!再看方、管二人緻命處,皆在前額正中,顯然為沈姓婦人指尖貫穿腦海,因此緻死。

     也就在方、管二人中指伏屍的同時,黑虎星時公舉、脫兔星李大中、雄雞星葛山,三個人各自怒喝一聲,再次撲到。

     方、管二人之死,固是令人駭極,卻也激發了這十二屬相武士同仇敵忾之心。

     脫兔星李大中是一對冰鐵拐,黑虎星時公舉是一支虎掌,雄雞星葛山是一對鶴爪鐮,三般兵刃,三種不同的施展方式。

     時公舉的虎掌奔向鐵海棠,李大中的冰鐵拐與葛山的鶴爪鐮卻雙雙奔向沈傲霜。

     時公舉焉能不知道當前這個煞星的厲害?是以一出手即使出渾身解數,身軀前傾的同時,右掌力劈之下,先打出了三枚太歲釘,三枚太歲釘一上二下,分向鐵海棠天突以及左右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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