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懲婿投镖

關燈
深秋! 九月。

     金風送爽。

     九宮山上的楓林,一片火紅,恰惟西下夕陽彩霞。

     遠處的官道上,一行人衆,有轎有馬,迤逦而行,正奔向數十裡外的汀泗橋。

     汀泗橋是個非常奇特地方,僅僅千戶人家的大鎮上,就有镖局八九家。

     它們的局号名稱分别是:威遠、震遠、萬安、萬全;神勇、神武、湖海、江南、尚有一家“明祥镖局”近期也要挂牌。

     一個鎮上有這麼多的镖局镖師夥計,再加上每天川流不息前來投镖的富紳巨賈,以及他們帶來的車馬從仆,街上那份混亂繁嚣,不用說也可想的到。

     酒樓、妓院、茶館、客棧,應運而生。

    如雨後春筍般,栉比林立,更增長了汀泗橋的繁華熱鬧。

     掌燈時分,正是汀泗橋最熱鬧的時候。

     擁擠的南大街口,突然傳來一陣馬嘶人吆喝,八成又有投镖的貴客湧到了。

     隻見十多匹神駿大馬上,坐着男男女女,前呼後擁着一頂綠呢金穗華麗大轎,正向着鎮中心的十字街口走來。

     當前八匹青馬上,坐着八名青衣大漢,一式佩劍。

     後面八匹紅馬上,坐着八名紅衣少女,一式背插柳葉刀。

     八個大漢擡着的華麗大轎,則顫顫巍巍的走在人馬的中間。

     這麼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當然引得兩街人衆,停足觀看,議論紛紛。

     真正引人注意的,還是那位手扶轎杠,徒步跟進的老婆婆。

     老婆婆身材瘦小,一身灰衣,生得秃眉小眼,尖嘴勾鼻,布滿绉紋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一望而知是個厲害人物。

     她手裡擎着一杆三尺多長的金煙袋,煙鈎大過雞卵。

    在兩街明亮燈光的映照下,金華閃閃,光亮耀眼,顯然是她随身的兵器。

     老婆婆扶着轎杠往前走,炯炯的目光直看天,走一步,扭一扭,看來神氣傲慢,兩街那麼多的人看熱鬧,她都懶得看眼。

     當然,一看這等派勢,自然也知道是大有來曆的人物。

     由于轎簾深垂,看不見裡面坐的是什麼人。

     但根據有位老婆婆走在轎門邊。

    裡面坐的八成是也個女子。

     前面聽到吆喝馬嘶的人早巳閃開了,因而人馬很順利的到達了十字路口“神勇镖局”的大門前。

     “神勇镖局”在汀泗橋是曆史最悠久的一家,也是生意最興隆,镖師夥計最多的一家。

     但是,這一大隊人馬到達镖局門前,既不通名報姓,也不說明來意,馬也不下,直向镖局門内走去。

     守在門下的夥計們一看來了這麼多人馬,本就慌得有些手足無惜,這時再見他們直闖門内,更加斷定來意不善,雖然“喂!喂!”了兩聲,卻不敢上前阻攔。

     其中夥計,早已飛步疾奔,穿過車馬大廣場,直奔盡頭的大廳内。

     恰在這時,在大廳内值班聊天的四五個镖師業已急步迎出廳外。

     當前一人是個蓄有胡須,白淨面皮,身穿一套天藍錦緞衣的中年人。

     其餘四人,各着紫綠,也有三十餘歲年紀。

     飛奔的夥計到達廳階前,五個勁衣镖師也正走廳階下。

     夥計立即慌張的低聲道:“李镖師……” 話剛開口,目光一直望着走向廳前人馬的李镖師,已先揮了個寬慰手勢,并低沉有力的說: “你先回去,随時準備關大門。

    ” 夥計恭聲應了個是,才轉身看了一眼已經雁行散開的人馬,迳向镖局大門走去。

     這位李姓镖師,果然不愧是大镖局的幹員,他和其他四位镖師,一字站開,靜靜的望着男女人馬分列兩邊,直到大轎在中間站好,才抱拳謙聲道:“諸位辛苦了,可是前來敝局投镖?” 話聲甫話,那位手持金煙袋的老婆婆已傲然沉聲道: “廢話,不是前來投镖到你們這兒來幹啥?你們這兒是客棧?” 李姓镖師毫不生氣,依然謙聲道: “既是前來敝局投镖,随員為何不下馬,貴東為何不下轎?” 依然是老婆婆沉顔沉聲道: “我們要等你們總镖頭馬勝雲親自出來迎接我們……” 李镖師再度拱手道:“非常抱歉,你們諸位來晚了……” 老婆婆目光一閃,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姓镖師鎮定的說: “我們總镖頭三年前已經去世了!” 老婆婆聽得神色一驚,面色大變,不由脫口怒聲道: “去世了為什麼也不通知我們一聲?” 話未說完,大轎裡面突然傳出一聲清脆的咳嗽聲,顯然暗示警告。

     老婆婆一聽,急忙住口不說了。

     李姓镖局久走江湖,自然看出對方投镖隻是借口,實則是前來尋事找碴。

     他原本就斷定轎内坐的女子,但聽了那聲清脆咳嗽,因而聯想到,不是少女就是少婦。

     心念間,再度拱手謙聲道: “我們老主人去世時,曾經一再叮囑,不發訃聞,免得驚動親友!” 說此一頓,拱手鄭重問:“敢問前輩,上是那一武林世家?……” 說話問,發現老婆婆已将耳朵湊近轎簾,話未問完,老婆婆已沉聲問: “現在你們‘神勇镖局’由什麼人來負責?” 李姓镖師頗為自傲地說: “由我家少镖主馬玉龍負責。

    ” 老婆婆立即問: “他人呢?” 李姓镖師正待開口,身後廳階上突然響起一聲蒼勁有力的咳嗽! 五位镖師聞聲同時回頭,發現他們“神勇镖局”的副總镖頭“鐵掌銀鈎”梁興仁已到了,五人立即向左右退開。

     隻見“鐵掌銀鈎”梁興仁須發皆白,面色紅潤,雙目熠熠有神,穿着一身土黃布衣褲,步履沉穩,直走到李镖師五人之間才停止。

     李姓镖師急上兩步,正待說什麼,“鐵掌銀鈎”已揮了個阻止手勢,一切經過情形,顯然他在廳内都已看到了。

     “鐵掌銀鈎”向着大轎和老婆婆一拱手,謙聲道: “老朽梁興仁,忝為‘神勇镖局’副總镖頭,迎迓來遲,尚望恕罪!” 說罷,微揖躬身。

     老婆婆大刺刺的禮也不還,依然沉聲道: “我們是來投镖的……” “鐵掌銀鈎”立即道: “老朽當然知道,我們這兒又不是酒樓客棧!” 老婆婆聽得一瞪小眼,但仍耐着性子,沉聲道: “我們要見你們少镖主!”“鐵掌銀鈎”立即道: “非常不湊巧,我們少镖主出門保镖去了!” 豈知,老婆婆竟瞪着一雙小眼,舉手一指,怒聲道:“你胡說……” “鐵掌銀鈎”一楞道: “老朽說的都是實話呀!你何必光火!” 老婆婆卻舉手一指李姓镖師,道: “他方才還說馬玉龍在裡面……” 李姓镖師一聽,急忙反駁道: “老前輩,你這樣說可就不對了……” “鐵掌銀鈎”卻向着李镖師,揮手阻止道: “健雄,你們先到廳上去歇着,這兒由我來應付……” 老婆婆一聽,頓時大怒,立即尖聲呵斥道: “什麼?我們又不是前來讨債的,要你來應付,我們是來投镖的,你要說接待!” “鐵掌銀鈎”立即無可奈何的說: “好好,就算由我來接待你們,好不好?” 說罷,回頭又看了走上廳階的李健雄五人一眼,才望着老婆婆,問: “貴東上要投什麼镖,請到廳上詳談吧!” 豈知,老婆婆竟哼聲道: “我們要見了你們少镖主馬玉龍再談!” “鐵掌銀鈎”梁興仁道:“跟我談也是一樣……” 老婆婆輕蔑的白了“鐵掌銀鈎”一眼,哼聲道: “你敢保?” “鐵掌銀鈎”正色道: “有何不敢?就是你項上的人頭我們照樣敢保。

    ” 老婆婆一聽,頓時大怒,就用手中的金煙袋一指,怒斥道: “梁興仁,你敢觸我老婆子的黴頭?看我饒得了你……” “鐵掌銀鈎”見老婆婆作熱就要撲過來,趕緊揮手阻止道:“慢着。

    ” 老婆婆立即刹住身勢,怒聲道: “怎麼?你怕了,是不是?” “鐵掌銀鈎”不答反問道: “你可是自信能勝得過老朽我?” 老婆婆毅然颔道道: “不錯,不出三招,準叫你趴下。

    ” “鐵掌銀鈎”一聽,立即拱手道: “既然你的武功這麼高,那還投什麼镖?老朽不敢接,請你們到别家去好了!” 說罷轉身,迳向廳階前走去。

     老婆婆一看,完全傻了,這才知道上了“鐵掌銀鈎”的大當了! 蓦聞綠呢大轎中一聲清脆嬌叱道:“落轎!” “是!”一聲暴喏,八個大漢立時将轎放下來。

     分列兩邊的馬上男女,出跟着紛紛躍下馬來。

     轎簾尚未掀開,裡面已先傳出清脆沉聲道:“梁老英雄請止步!” “鐵掌銀鈎”梁興仁聞聲回頭,舉目一看,目光不由一亮,神情頓時呆了! 隻見由綠呢大轎中走出來的竟是一位國色天香,風華絕代的美麗少女。

     絕色少女着一身粉綠衣裙,外罩蔥綠亮緞尤袖長襦,高挽的秀發上斜插一雙含珠金鳳,右邊雲鬓上綴着一排翠玉小花,項扣金钚,絲鸾帶上懸着兩塊血紅玉佩,當真是雍容華貴,絕工無雙! 綠衣絕色少女雙十年華,生得眉目如一,凝脂般的嬌美面龐色勝鮮花,隻是面罩寒霜,雙眉籠煞! “鐵掌銀鈎”看罷,轉身走了回來,抱拳謙聲道: “梁興仁迎迓姑娘!” 絕色綠衣少女,裣衽還禮,但卻冷冷的沉聲道: “鐵婆婆不會說話,得罪了老英雄!” “鐵掌銀鈎”趕緊道歉道: “姑娘言重了,老朽也有不是之處!” 絕色綠衣少女微一颔首,淡然道: “那咱們到廳上談吧!” “鐵掌銀鈎”粱興仁立即側身肅手一指大廳,道:“姑娘請!” 絕色綠衣少女微一颔首,迳向廳前走去。

     手擎金煙袋的鐵婆婆立即跟在身後。

     十八名壯漢少女則二人拉兩匹座馬,其餘四男四女分左右保護。

     八名轎夫也淨綠呢華麗大轎擡至一側休息。

     “鐵掌銀鈎”在側引導,對綠衣絕色少女非常注意,隻見她前進似行雲流水,玉佩不碰,仍秀發上的金鳳钗那串珍珠微微顫動。

     大廳上共懸了兩排八盞大紗燈,每盞大紗燈上都漆有五個大紅字神勇镖局馬。

     進人大廳後,兩邊分列了近二十名身着勁衣,精神奕奕的镖師。

     當然,也包括方才接頭的李健雄五位镖師在内。

     由于綠衣絕色少女是來投镖談生意的客人,分列兩邊的镖師們紛紛微躬上身行禮。

     綠衣絕色少女微颔螓首,迳向客位上走去。

     跟在身後的鐵婆婆對兩邊的镖師們,看也不看,理也不理。

     四名青衣佩劍男護衛和四名紅衣背刀女護衛,一看綠衣少女走向客座大椅,紛紛加快步子,站在椅後。

     綠衣絕色少女也不客氣,未待“鐵掌銀鈎”肅客入座,她已在客座大椅上坐下來。

     神情冰冷的鐵婆婆就站在綠衣少女的身邊。

     “鐵掌銀鈎”梁興仁見綠衣少女已經坐下了,就跟着坐在下首主位上,并沉聲道: “看茶!” 一聲應喏,一個年輕镖夥立即端着茶盤走過來。

     茶盤上放着兩個精磁蓋碗,他先放在綠衣少女面前一碗,接着又放在“鐵掌銀鈎”梁興仁的面前一碗。

     “鐵掌銀鈎”一等镖夥退下去,立即向着綠衣少女,拱手謙聲問: “請問姑娘尊姓芳名,仙鄉何處……” 話尚未完,鐵婆婆已冷冷的說: “一定要告訴你嗎?” “鐵掌銀鈎”霜眉一蹙道: “且不論談妥投镖簽立合同時要寫上,就是現在談起話來也好稱呼吧!” 綠衣絕色少女隻淡淡的說: “我姓汪!” “鐵掌銀鈎”見綠衣少女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隻得拱手道: “原來是汪姑娘,失敬,失敬!” 說此一頓,特又一整顔色問: “請問汪姑娘,不知前來投镖何物?” 那位綠衣汪姑娘,略微一遲疑才道: “一件家傳至寶!” “鐵掌銀鈎”梁興仁蹙眉“噢?”了一聲問: “不知姑娘可曾帶來?” 汪姑娘微一颔首,淡然道:“帶來了!”鐵婆婆早已回頭望着椅後的四個紅衣背刀少女,沉聲問:“在誰那兒?” 其中一個紅衣背刀少女,急忙恭聲道: “回禀老奶奶,在小婢這兒!” 說着,已在鼓鼓的镖囊内,拿出一個紅綢小包來,雙手遞給了鐵婆婆。

     鐵婆婆接過紅綢小包,尚未開口,汪姑娘已淡然道: “送給梁老英雄看!” 雖然是汪姑娘的吩咐,鐵婆婆照樣心不甘情不願的放在了“鐵掌銀鈎”的面前桌面上。

     “鐵掌
0.0888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