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濁世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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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生,但還望賜告姓名,才好稱謂!”
老花子怪笑說道:“天下巧事極多,你的外号叫做‘玉笛韓湘’,你就姓韓!而我的這副邋遢肮髒的形相有點像‘李鐵拐’,我就姓李!”
韓劍平笑道:“李老人家……”
老花子連連搖手,截斷他的話頭說道:“韓老弟,你這‘老人家’長,‘老人家’短的,真叫得我毛發悚然,仿佛有點随時都要兩腳一伸、用葫蘆埋身的不祥感覺!我得趕緊告訴你名字,我名叫李玄,号稱太黑!”
韓劍平聽了他的名号,再看看對方那邋遢肮髒的一身黑皮黑肉,不由有點忍俊不禁!李玄拔開酒葫蘆蓋兒,喝了兩口,砸砸嘴唇,又複說道:“我這‘玄’字是我父母所賜,‘太黑’兩字,卻是我自己所起!韓老弟文通武達,滿腹經綸,大概總猜得出我為何以這‘太黑’為号之意?”
韓劍平搖頭笑道:“老人家妙理玄機,韓劍平昧愚難測!”
李玄雙睛一瞪,又似真怒又似佯怒地叫道:“韓老弟,我警告你,你以後叫我李玄,李太黑,或是李兄均可,就是不許再叫老人家,否則我便用我腿上的膏藥當作暗器打你!”
韓劍平蹙眉苦笑,長揖說道,“李兄,小弟知罪!”
李玄揚眉笑道:“這就對了,告訴你,唐朝有位詩仙,姓李名白,又稱太白!我則勉強可以算得上酒仙,姓李名玄,号稱太黑!豈不使詩酒二仙,一白一黑,千古相映成趣?”韓劍平點頭笑道:“李兄的這種設想确實有趣!”
李玄見韓劍平誇贊自己,遂越發得意地“哈哈”笑道:“何況我天生一身黑皮黑肉,自号太黑,也免得再受旁人譏笑!但有樁事兒必須向韓老弟說明,就是李太黑人黑名黑,對付起奸邪之輩手下更黑!隻有一顆心兒卻保證赤紅,絕對絲毫不黑!”
韓劍平聽得劍眉雙舉,目射神光,狂笑吟道:“當道豺狼多黑手,江湖豪俠有紅心!李兄,就沖你這‘一心不黑’之語,韓劍平便當敬你三杯!”
李玄搖頭笑道:“韓老弟,你又說錯了,我已經告訴你我是酒仙,三杯之數怎會過瘾?你應該好好請我喝上個三五十斤才對!”
韓劍平深喜對方豪邁率真,極為風趣,遂點頭笑道:“使得!使得!小弟命人準備百斤美酒,奉陪李兄同往湖中一醉!”
李玄微笑說道:“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如今自然是遨遊洞庭湖的最好季節!但我要與韓老弟商量一下,我們可否先在這嶽陽樓上小飲?等過了正午,再往湖中盡興!”韓劍平問道:“李兄莫非有約?”
李玄微微一笑,搖頭答道:“我并非有約,隻是曉得有個人兒要來,倘能和他見面?談得投機,好處卻真不小呢?”韓劍平聽出興趣,繼續問道:“李兄,此人是誰?”
李玄雙眼一翻,看着韓劍平,以一種神秘的神情,含笑說道:“此人先是我們的‘多年神交’,與這嶽陽樓頗有關系,名氣好像比你我更大一些!但到底是他使這嶽陽樓出名?還是這嶽陽樓使他出名,我就弄不十分清楚了!”
韓劍平失笑問道:“李兄,你莫非是在等那位‘三醉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的純陽仙人呂洞賓麼?”
李玄點了點頭,“呵呵”笑道:“韓老弟猜對了,常言道‘物以類聚’,你是韓湘子,我是李鐵拐,我們不等呂純陽,難道要等他的隻有白牡丹麼?”
韓劍平笑道:“李玄咳唾之間,均是妙趣!”
李玄搖頭晃腦地怪笑說道:“不是妙趣,隻是我們的目光比常人看得遠徹一點而已!就拿老弟适才所念的‘三醉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這兩句詩兒來說,常人都道意境曠達,詩有仙氣,我卻看出其中含蘊無窮的抑郁!”
韓劍平哦了一聲,揚眉笑道:“這兩句詩中有何抑郁之處?李兄定然又有高論,韓劍平願聞其詳!”
李玄喝了幾口酒兒,含笑說道:“抑郁之處,全在‘人不識’三字!要知道神仙對于神仙,互相平等,不會有所奉承傾慕?隻有凡人對于神仙,才覺得高不可攀,偉大無比!呂純陽駕臨嶽陽樓,倘若被人認出他是神仙,則生意無疑立即興隆,一般凡人必然頂禮膜拜,求他畫符念咒,降妖捉鬼,煉丹賜藥,卻病延年,夠有多麼得意?多麼神氣?誰知他連來三趟,無人能識,隻把他當作一個跑江湖賣假藥的窮道士,冷冷清清,不加理會,卻又夠有多麼失意?多麼喪氣?常言說得好,酒入愁腸愁更愁,他若不是借酒燒愁,越喝越覺窩囊,越喝越覺蹙扭,請想既是仙人,飲些凡酒如何會醉?總算他是位懷才不遇的仙人,胸襟比較曠達,下面一句才寫成‘朗吟飛過洞庭湖’,倘若換了位懷才不遇的凡人,一想不開難免會變作絕命詩,要寫成‘長号跳入洞庭湖’了!”
韓劍平舉起酒杯一傾而盡,軒眉大笑道:“李兄,除了你這等絕世奇人之外,怎會有如此絕世奇論?韓劍平聞所未聞,欽服無比!”
李玄怪笑說道:“故而古往今來對于嶽陽樓的歌詠雖多,能博得我這怪老花子贊賞的,不是杜子美的五言絕唱,也不是範希文的兩字關心,而隻是一幅白描聯語!”
韓劍平含笑說道:“什麼聯語?李兄不妨念來,讓小弟欣賞欣賞!”
李玄搖搖葫蘆,喝了兩口,濃眉一挑,朗聲吟道:“呂道人,太無聊,八百裡大湖,飛過去,飛過來,一個神仙誰在眼?範秀才,真多事,數十年光景,什麼先?什麼後?萬方憂樂獨關心!”
韓劍平聽得拍案贊道:“此聯高超灑脫,确是白描聖品,應當為之浮一大白!”李玄苦笑說道:“韓老弟,你還要浮一大白?我這葫蘆之中都快沒有酒了!”
韓劍平正待命人替他在葫蘆之中灌滿美酒,李玄忽然微一側身,搖手笑道:“韓老弟,你少時再替我買酒,如今呂純陽已到,快上嶽陽樓了!”
韓劍平因知李玄喜愛诙諧,遂含笑問道:“李兄,你等呂純陽來則甚?是要請他畫符念咒,還是要請他降妖捉鬼?”李玄搖頭笑道:“都不對,我是窮極無聊,想學他一樁絕技!”
韓劍平笑道:“李兄想學什麼絕技?是他‘飛過洞庭湖’的身法?還是‘劍斬黃龍’的劍法?”李玄怪笑說道:“他度洞庭的身法、斬黃龍的劍法以及三戲白牡丹的風流解數,雖均極為高明,但學會之後,卻對于我這一身褴褛之人,毫無幫助!”
韓劍平聽出對方語意,恍然笑道:“李兄是想學他的‘點石成金’手段?”
李玄連連點頭,縱聲狂笑說道:“世人結交重黃金,黃金不多交不深!我若學會了呂純陽的‘點石成金’手段,豈不可大搖大擺,吐氣揚眉?不至于隻有你這‘玉笛韓湘’才肯青眼獨垂,不嫌我窮老肮髒,和我交友,請我吃酒!”說到此處,果自嶽陽樓下緩步走上一位青袍道士。
韓劍平閃目打量,隻見這位道士神情潇灑出群,肩露劍柄,手持拂塵,五绺須飄動胸前,果然是一副傳說中的純陽仙人打扮!這青袍道士才一登樓,李玄便用鐵拐點地,一瘸一跛地走過去,伸出一隻污黑的右掌,陪笑說道:“道長,你發發慈悲,布施我老花子幾個酒錢好麼?” 青袍道長目光在李玄的全身上下微一打量,伸手入懷,取了一錠黃金遞過!韓劍平見那錠黃金足有十兩,不禁含笑說道:“好大方的道長,好造化的花郎!”李玄雙眼一瞪,回頭看了韓劍平一眼,怒聲叫道:“你們這種酸秀才懂得什麼?不要眼紅!這錠金子分明是一文不值的假貨!” 青袍道士聞言一愕,手中拂塵微擺,向李玄揚眉問道:“老花兒,你怎知道這錠黃金是一文不值的假貨?” 李玄拄拐卓立,目注青袍道士,“哈哈”怪笑說道:“你看你這身打扮,既然想學呂純陽,則定把真的黃金留着去嫖白牡丹,哪會如此慷慨大方地送給我老花子買酒喝?” 青袍道士聽得雙眉方蹙,李玄又複叫道:“你不要皺眉頭,瞪眼睛,李鐵拐得道在先,總比呂純陽的神通來得大些!我算得出你手中拂塵有多少馬尾?你卻猜不透我葫蘆之内賣的什麼?倘若不信,我便把這錠黃金弄開,揭破你的假仁假義!” 話完,把那錠黃金脫手抛起,舒掌淩空微推,黃金便忽然變形,成了一團金球似的,向青袍道士當胸飛去!青袍道士接住金球,以一種奇異的眼光凝注李玄,冷然問道:“老花兒藝業不俗,你是不是‘藍面魔君’呼延西手下的‘蛇丐’孫三?” 李玄搖頭笑道;“你猜錯了,倘若按百家姓來排行,‘蛇丐’孫三應該是住在我的樓上!” 青袍道士點頭說道:“尊駕原來姓李!” 李玄雙目一瞪,指着手中的鐵拐、酒葫蘆,冷笑說道:“你是不是被白牡丹迷昏了頭,怎麼一到嶽陽樓上便說醉話?沖我這幾件随身法物,走遍天下,不用開口,誰也知道我應該姓李!” 青袍道士目中神光微閃,哼了一聲說道:“老花兒不必賣傻賣瘋,你家道長看透你是‘藍面魔君’呼延西的爪牙人物!” 李玄點了點頭,詭笑說道:“‘純陽劍客’,算你識人,我家呼延魔君命我在此等候你來,代為傳語,也請你于今夜三更去往君山附近的洞庭湖面一會!”青袍道士揚眉朗笑說道:“請你回複你家魔君,就說任憑他擺下刀山劍樹,安排了虎穴龍潭,我呂慕岩孤劍隻身,三更赴約!” 語音了處,道袍微飄,施展“移形換影”的上乘輕功,便自縱往嶽陽樓下。
韓劍平靜觀至此,方愕然發話問道:“李兄,你又在弄什麼玄虛?我不相信以你這等人物,竟會是那‘藍面魔君’呼延西的爪牙黨羽?”李玄“哈哈”笑道:“如今時已近午,這嶽陽樓頭即将遊人如織,我們還是到洞庭湖上去作長談的好!” 韓劍平點頭笑道:“小弟早想遊湖,樓下并已雇好船隻等待。
” 李玄怪笑說道:“韓老弟,你若想聽我把那‘純陽劍客’呂慕岩的故事講得精彩一些,卻須為我這條老酒蟲多準備一些潤喉助興的美酒好菜!” 韓劍平聞言一笑,兩人下得嶽陽樓,登上遊船,容與在洞庭湖一碧連天的波光雲影之内!李玄見舟中所備酒菜果極精美,遂手不離箸,杯不離口,旁若無人地一陣大吃大喝!韓劍平見他那副吃相委實太以難看,遂忍俊不禁地手持玉笛,轉身憑欄遠眺。
李玄把杯中美酒飲完,怪笑問道:“韓老弟,你為何不飲酒了,是被我吃怕了麼?”
韓劍平閃目打量,隻見這位道士神情潇灑出群,肩露劍柄,手持拂塵,五绺須飄動胸前,果然是一副傳說中的純陽仙人打扮!這青袍道士才一登樓,李玄便用鐵拐點地,一瘸一跛地走過去,伸出一隻污黑的右掌,陪笑說道:“道長,你發發慈悲,布施我老花子幾個酒錢好麼?” 青袍道長目光在李玄的全身上下微一打量,伸手入懷,取了一錠黃金遞過!韓劍平見那錠黃金足有十兩,不禁含笑說道:“好大方的道長,好造化的花郎!”李玄雙眼一瞪,回頭看了韓劍平一眼,怒聲叫道:“你們這種酸秀才懂得什麼?不要眼紅!這錠金子分明是一文不值的假貨!” 青袍道士聞言一愕,手中拂塵微擺,向李玄揚眉問道:“老花兒,你怎知道這錠黃金是一文不值的假貨?” 李玄拄拐卓立,目注青袍道士,“哈哈”怪笑說道:“你看你這身打扮,既然想學呂純陽,則定把真的黃金留着去嫖白牡丹,哪會如此慷慨大方地送給我老花子買酒喝?” 青袍道士聽得雙眉方蹙,李玄又複叫道:“你不要皺眉頭,瞪眼睛,李鐵拐得道在先,總比呂純陽的神通來得大些!我算得出你手中拂塵有多少馬尾?你卻猜不透我葫蘆之内賣的什麼?倘若不信,我便把這錠黃金弄開,揭破你的假仁假義!” 話完,把那錠黃金脫手抛起,舒掌淩空微推,黃金便忽然變形,成了一團金球似的,向青袍道士當胸飛去!青袍道士接住金球,以一種奇異的眼光凝注李玄,冷然問道:“老花兒藝業不俗,你是不是‘藍面魔君’呼延西手下的‘蛇丐’孫三?” 李玄搖頭笑道;“你猜錯了,倘若按百家姓來排行,‘蛇丐’孫三應該是住在我的樓上!” 青袍道士點頭說道:“尊駕原來姓李!” 李玄雙目一瞪,指着手中的鐵拐、酒葫蘆,冷笑說道:“你是不是被白牡丹迷昏了頭,怎麼一到嶽陽樓上便說醉話?沖我這幾件随身法物,走遍天下,不用開口,誰也知道我應該姓李!” 青袍道士目中神光微閃,哼了一聲說道:“老花兒不必賣傻賣瘋,你家道長看透你是‘藍面魔君’呼延西的爪牙人物!” 李玄點了點頭,詭笑說道:“‘純陽劍客’,算你識人,我家呼延魔君命我在此等候你來,代為傳語,也請你于今夜三更去往君山附近的洞庭湖面一會!”青袍道士揚眉朗笑說道:“請你回複你家魔君,就說任憑他擺下刀山劍樹,安排了虎穴龍潭,我呂慕岩孤劍隻身,三更赴約!” 語音了處,道袍微飄,施展“移形換影”的上乘輕功,便自縱往嶽陽樓下。
韓劍平靜觀至此,方愕然發話問道:“李兄,你又在弄什麼玄虛?我不相信以你這等人物,竟會是那‘藍面魔君’呼延西的爪牙黨羽?”李玄“哈哈”笑道:“如今時已近午,這嶽陽樓頭即将遊人如織,我們還是到洞庭湖上去作長談的好!” 韓劍平點頭笑道:“小弟早想遊湖,樓下并已雇好船隻等待。
” 李玄怪笑說道:“韓老弟,你若想聽我把那‘純陽劍客’呂慕岩的故事講得精彩一些,卻須為我這條老酒蟲多準備一些潤喉助興的美酒好菜!” 韓劍平聞言一笑,兩人下得嶽陽樓,登上遊船,容與在洞庭湖一碧連天的波光雲影之内!李玄見舟中所備酒菜果極精美,遂手不離箸,杯不離口,旁若無人地一陣大吃大喝!韓劍平見他那副吃相委實太以難看,遂忍俊不禁地手持玉笛,轉身憑欄遠眺。
李玄把杯中美酒飲完,怪笑問道:“韓老弟,你為何不飲酒了,是被我吃怕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