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深 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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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有所不便……” 雲千裡不等卓轶倫話完,便即搖手笑道:“卓少俠心地光明,着實可佩!但請盡管放心,我有辦法,可彌補天生殘廢,做到公平搏鬥。

    ” 卓轶倫“哦”了一聲說道:“雲堂主請講妙法,卓轶倫願聞其詳。

    ” 雲千裡笑道:“你我席地對坐,放棄閃展騰挪,僅以指掌之巧暨指掌之力,來個互相搏鬥!則卓少俠有腿等于無腿,雲千裡無腿等于有腿,豈不就公平了麼?” 卓轶倫聞言,知道自己又上人惡當,有所吃虧。

     因為這種較技之法,雲千裡可能熟極生巧,自己則前所未經,豈非吃虧上當? 但事前話說太滿,業已被人扣住,無法反悔,隻好冷笑一聲,點頭說道:“雲堂主出的好主意,卓轶倫遵命奉陪,這辦法确實公平得很。

    ” 雲千裡不理會對方的語中譏诮,怪笑連聲,伸手叫道:“卓少俠既然認為公平,我們就開始較技,彼此相距三尺,盤膝坐地,身形不準移動分砻,以指掌相搏便了。

    ” 事既如此,哪裡說得上不算?卓轶倫隻好如言盤膝坐地,準備應敵。

     但他身形尚未坐穩,耳邊聽得一縷細如蚊哼,卻清晰可辨的陌生語音說道:“堅守莫攻,聞鼓即勝。

    ” 這八個字兒,把卓轶倫聽得悚然一驚! 因為語音太以陌生,絕非彭五先生、醉頭陀等兩位恩師,也不是“金翦醉仙”羅大狂,則這位運用“蟻語傳聲”神功,向自己擇人專注,作耳邊密語之人,卻是哪個? 白虎殿堂,神秘幽僻,殿中除了在珠簾以後,靜靜觀戰的“六殘幫”幫主獨孤智,堂主何撐天外,便是珠簾以外的對敵諸人,怎會另有旁人,隐身在内? 其事雖頗神秘,其語卻頗可采納。

     因如此搏鬥,自己尚系初經,雲千裡則必練之有素。

     以初經對久練,“堅守莫攻”四字,自然是上佳策略。

     最低限度,也要在緊守之中,先看清對方優點何在?弱點何在?然後徐圖蹈瑕乘隙,覓緻勝機。

    否則若稍操急躁,多半難逃一敗,挫了銳氣。

     卓轶倫腦中電閃,主意方定,雲千裡也已棄卻手拄雙拐,在他面前三尺之處,坐了下來,抱拳怪笑說道:“卓少俠請。

    ” 卓轶倫也拱了拱手,含笑說道:“強賓不敢壓主,還是雲堂主先請,在下敬接高招。

    ” 雲千裡不再客套,點頭笑道:“好,恭敬不如從命,雲千裡抛磚引玉。

    ” 語音才住,以右掌護胸不動,左掌則倏然翻起,一式“力劃鴻溝”,向卓轶倫面門拂到。

     這位“宇宙六殘”之一的“六殘幫”堂主雲千裡,并未恃技驕敵,小視卓轶倫,他是以一掌護身,一掌攻敵,顯得相當穩健。

     卓轶倫見對方出掌之際,并不劃空生嘯,但指尖尚未近身,卻已有森森的暗勁,先行過來,遂知道雲千裡所煉内力,不是陽剛,專走陰柔,相當難以應付。

     事先講好,身形席地而坐,不許移動,距離又近三尺,自然無法閃避,隻有拆解架格。

     卓轶倫功力暗聚,左掌微翻,一式“拂柳分花”,迎着對方的那招“力劃鴻溝”,倏然拂出。

     雲千裡掌到中途,突然變式,變在指尖将與卓轶倫手掌相觸的一刹那間,猛一沉肘,順勢骈指疾伸,改劃為點地,點向卓較倫心窩要害。

     卓轶倫早就防範對方會中途變招,也是以一事應敵,一掌防身,他左掌仍然護胸不動,右掌則趁着拂空之勢,電疾縮回,自上而下,斜切雲千裡左掌“脈門”部位。

     這時,雲千裡不願使自己“脈門”要穴,被卓轶倫切中,遂猛一縮腕翻掌,與卓轶倫硬接。

     同時,護胸右掌,掌心微登,發出一股陰寒暗勁,向卓轶倫隔空飛襲。

     卓轶倫冷笑一聲,護身左掌也翻,一股陽剛罡氣,狂湧而出。

     這樣一來,他們是一掌實打實,一掌虛打虛,完全合在一處。

     實打實的一掌,微合即分,不曾有甚軒轾。

     虛打虛的一掌,罡風勁氣,淩空相遇之上,也被抵消,無甚強弱痕迹。

     卓轶倫心頭雪亮,知道“宇宙六殘”從殘缺中,所産生的相對力量,确實非同小可。

     雲千裡雙腿既殘,所有功力,聚于指掌,火候自然精純。

    自己若非機緣巧合,服食彭白衣所贈“天香桂子”,内力大增之下,就這起手兩掌,可能已屈居下風,有了敗象。

     卓轶倫心中暗呼僥幸之際,雲千裡的心中卻在暗自驚奇。

     他對他自己的指掌之力,極具信心,如今見卓轶倫竟能一虛一實,硬接兩招,毫未相形見绌,自然好生驚奇,好生不服。

     既然驚奇不服,雲千裡遂雙眉挑處,盡展所能,凝足功力,宛如暴雨狂風般,向卓轶倫攻出一十三招。

     其中十招是實,三招是虛,十招是單掌施為,三招是雙手并用,端的招招詭異,式式狠辣,威力無與倫比。

     卓轶倫納氣凝勁,抱元守一,連拆帶接地,應付了這一十三招。

     他居然謹遵耳邊神秘語音所指示的“堅守莫攻”之語,隻采防禦守勢,絕未對雲千裡有所攻擊。

     說也奇怪,雲千裡在這一十三招攻完以後,竟從眉心之中,現出一根細細紅線。

     他自己毫無所覺,但坐在他對面的卓轶倫,卻看得分明,這根細細紅線,是起自雲千裡的鼻凹眉心,向上延伸,一直通到腦門,貫入發内。

     卓轶倫并不知道這根細細紅線是從何而來?又代表了什麼意義? 但雲千裡卻有點心動浮躁起來,又向卓轶倫瘋狂似地,攻出八掌。

     這八掌,掌掌都是雙掌齊運,根本放棄防守。

     這樣打法,在威勢上雖然增強,但對于本身防衛而言,也就不無漏洞。

     卓轶倫不管對方有無漏洞,仍不作乘隙攻敵之想,隻是聚精會神,應付這八掌猛攻。

     八掌應付下來,明眼人一看便知,卓轶倫越發氣定神閑,雲千裡越發心浮氣躁。

     陡然間—— “咚”的一聲,不知由何處透壁傳入了一記隐約鼓響! 在場群雄,均有所聞,均自驚奇頗甚地,矚目四顧,察看鼓響來處。

     但雲千裡卻全身一震,好似遭遇了什麼難以禁受的重大打擊。

     卓轶倫把握機會,轉守為攻,向雲千裡揚手攻出一招“天台覓路”。

     乎心而論,卓轶倫真不知道這聲鼓響,能對雲千裡,生出多大作用? 但隐形神秘人物,隻在自己耳邊,悄悄密語了“堅守莫攻,聞鼓則勝”等兩句話兒。

     自己對于前一句話,既已切實奉守,則對于後句話,何妨也試遵一下? 果然,一聲隐的鼓響,居然威力無倫,雲千裡好似精神驟然崩潰般,已若無力應戰。

     卓轶倫一招“天台覓路”,揚掌拍下,雲千裡竟一不閃避,二不架隔,三不舉手還襲。

     眼看掌緣已将劈中雲千裡的頭頂天靈,卓轶倫忽起不忍之心,收掌不劈,含笑問道:“雲堂主,你怎麼了?” 雲千裡雙眉一挑,好似拼竭全力地,擡起眼皮,向卓轶倫看了一眼。

     這一眼的眼色之中,閃射出雲千裡的憤怒、懊悔,以及對卓轶倫縮掌施仁的感激之意。

     假如這是雲千裡的靈光突現,蓦然醒悟。

    那麼,可惜得很,這所謂“靈光”,隻是匆匆一現,未免太以短促! 雲千裡并非看了卓轶倫一眼之後,又與他繼續争鬥,而是眼皮立閹,身軀徐徐往後倒去,嘴角和鼻孔之中,也流出鮮紅血水。

     卓轶倫忍不住心頭驚奇,又複愕然問道:“雲堂主,你……你……你怎麼了?” “白虎殿堂”中,垂地珠簾以後,侍立在獨孤智身邊的何撐天,應聲接口說道:“雲千裡已經死了,你也去死不遠。

    ” 卓轶倫“咦”了一聲,軒眉問道:“在下一未受傷,二未中毒,好端端地,怎麼會死呢?” 何撐天冷笑答道:“這是我家幫主,所設咒詛,凡屑今日動手雙方之中,隻要一方突然死去,另一方也必随之而死。

    ” 卓轶倫失笑說道:“咒詛?咒詛有何用處,真會靈麼?” 何撐天“嘿嘿”冷笑說道:“自古人生有一死,隻争來早與來遲。

    你不信便等着吧!我認為你絕不會再活出一盞茶的時分以外。

    ” 彭五先生聽得悚然一驚,因雲千裡已死,勝負已分,遂趕緊叫道:“倫兒回來,讓我察看一下。

    ” 卓轶倫起身歸座,伸出左手,讓彭五先生診察脈息,口中并含笑說道:“恩師不必擔心,弟子自覺身心泰然,毫無異狀,獨孤老魔,邪不勝正,他的無聊咒詛,不會靈的。

    ” 彭五先生診完脈息,又看了卓較倫的舌苔色澤,不禁瞿然叫道:“倫兒,趕緊運氣護住心房,莫令邪毒侵入,你……你已中了相當毒力,并即……即将發作……” 語猶未了,“咕咚”一聲,卓轶倫果告氣絕倒地。

     包括“金剪醉仙”羅大狂在内,一齊大驚,忙加察看,隻 見卓轶倫口鼻之間,雖無鮮血流出,氣息委實已絕。

     這時,垂地珠簾以内的何撐天,發出一陣咻咻獰笑,得意說道:“我說如何?自古人生有一死,隻争來早與來遲,卓轶倫小兒,适才還在倔強,如今照樣魂歸地府,東門老供奉,幫主有谕,請派人出場,與對方再鬥第二陣。

    ” “紫拂羽士”東門柳恭身領命,轉過面去,先命人把雲千裡遣屍擡過一旁,然後目注“海外三魔”中,排行老大的“三手魔師”高松泉,含笑說道:“高供奉請出陣一戰,小試神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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