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殉葬之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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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泉因眼見雲千裡離奇慘死,不敢對“六殘幫”幫規,違拗絲毫,點頭起身,靜待“金剪醉仙”羅大狂,派出敵手。

     羅大狂看了看業已氣絕身亡的卓轶倫,搖了搖頭,凄然一歎說道:“獨孤老魔,委實鬼蜮難防,陰毒透頂,幹脆這一陣由我……” 醉頭陀“哈哈”一笑,搖手叫道:“你是三軍主帥,要留着那東門柳呢,怎能倉促出手?這一陣由我來接,接得下來,便為我徒弟卓轶倫複仇,接不下來,便在陰曹地府,重為師徒,再傳他幾樁絕技。

    ” 群俠聽得分明,看得清楚,知道醉頭陀雖是帶笑而言,但那笑容卻比哭還慘,語意卻比嚎更辛酸,顯然這位天山空門奇俠,已為了愛徒卓轶倫遭難之事,傷心透頂。

     彭五先生何嘗不心頭奇酸,目中要掉下淚來?但因避免再使醉頭陀加深刺激,遂強自忍耐地,伸手輕拍醉頭陀肩頭,凄然笑道:“人死不能複生,倫兒為了衛道除魔,遭受不測,總算以身殉道,死得其所,大……大師,你……你不要為他難過,好……好……好殺敵去吧!” 任憑這位“哀牢大俠”,胸襟何等灑脫,何等懂得利害,想盡量克制心中凄楚之感,但師徒情分,畢竟太深,超過了理智範圍,故而說到後來,彭五先生仍然是語不成聲,抽抽噎噎地,滿面縱橫淚漬。

     常言道得好:“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對斷腸人”,彭五先生與醉頭陀,全是卓轶倫的授業恩師,多年心務,一旦成空,彭五先生又複如此傷心,應該刺激得醉頭陀也自淚如泉落才對。

     但醉頭陀沒有哭,反而笑,他在合掌當胸,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并把葫蘆之中的美酒,完全飲盡之後,便“哈哈”狂笑地,大步走出。

     原來,悲痛情緒,可以内涵,也可以外铄。

     若是内涵,往往傷心腸斷,淚眼模糊,甚至于積郁傷肝,成為大病。

     若是外铄,往往使人神智反常,舉止偏激,并産生出某一種狀态下,無法表現的瘋狂力量。

     如今,卓轶倫的兩位恩師,為了卓轶倫之死,恰好是表現了這兩種情緒。

     彭五先生是想把悲痛内涵,而因悲痛過甚,有點涵蓋不住。

     醉頭陀則是把悲痛外铄,他要化悲痛為力量,來和“三手魔師”高松泉,拼命一搏。

     “三手魔師”高松泉見醉頭陀大步走來,遂怪笑叫道:“醉大師,高松泉久聞盛名,我們是怎樣比較?鬥玄功,鬥兵刃,鬥……” 醉頭陀好似适才把一葫蘆美酒,完全喝完之舉,飲得太急,以緻滿臉通虹,醉意盎然地,乜目答道:“我們不要羅裡羅嗦地,來規定鬥甚兵刃?鬥甚功力?幹脆就是‘打架’。

    ” 這“打架”二字,把位“三手魔師”高松泉聽得一怔,詫異問道:“什麼叫做‘打架’?” 醉頭陀雙眼一瞪,罵道:“你們‘海外三魔’,怎麼這樣土裡土氣?連三歲小孩都會‘打架’,你們為何聽不懂呢?” 高松泉不明對方意旨,隻得忍氣說道:“大師請道其詳?” 醉頭陀道:“這區别簡單得很,比功夫,要擇手段、講規矩。

    ‘打架’則不擇手段,不講規矩,許抓、許踢、許打、許咬,甚至于揪耳朵、吐口水,樣樣都行,總而言之,你認為用什麼本領,可以打敗對方,便施展什麼本領,絕對不受任何限制。

    ” 高松泉失笑說道:“這樣打起架來,倒也有趣。

    ” 醉頭陀臉色更現酡紅地,目注高松泉道:“你懂得‘打架’了麼?同不同意?” 高松泉笑道:“當然同意……” 一語方出,醉頭陀右掌猛揚,當胸便是一招“醉仙掌法”之中的“呂純陽掌拍嶽陽樓”,挾着呼呼勁氣,電疾出手。

     口中并怪笑道:“既然同意,我們就開始‘打架’。

    ” 高松泉冷不防以“北天山醉頭陀”那高的武林身份,竟會如此偷冷動手,慌忙舉掌一封。

     兩掌相交,勁風四溢,醉頭陀隻是左腳微撤,身形一晃,高松泉卻“騰騰騰”連退三步。

     以雙方功力而論,原屬株兩悉稱,甚至于還是醉頭陀弱了半籌。

     但如今互一對掌,卻是醉頭陀占了上風,事出反常,原因有二: 第一、是醉頭陀把滿腔悲憤,化為力量,已非常日可比。

     第二、是高松泉猝不及防,未能凝聚全力。

     高松泉一招失挫,滿臉通紅地,怒氣叫道:“醉頭陀,你是當世武林中,有頭有臉之人,怎麼……” 醉頭陀不等對方再事責問,便即呵呵笑道:“我已把打架不擇手段之事,告訴了你,問你懂不懂,你說懂,問你同不同意,你說同意,怎在挨了打後,又死不要臉地,來向我責詢則甚?” 語音至此略頓,雙目一張,神光奪人地,又自揚聲怪笑說道:“我不僅打你,還要抓你、捏你、踢你、咬你,甚至向你吐口水,你就等着嘗滋味吧!” 最後一語方畢,果然伸手便向高松泉的面門猛抓,并跟着舉足猛蹋。

     莫要以為醉頭陀這種抓人踢人之舉,太以不成章法,其實仍然有闆有眼,尺寸絲毫不亂,屬于一種高深武學。

     高松泉心中明白,這就是醉頭陀仗以威震八荒的“醉仙掌法”,哪敢絲毫輕視,身形微閃,避了開去。

     醉頭陀怪叫一聲說道:“你怎麼不打要跑?若是被我抓住,我非惡狠狠地,咬你三口不可。

    ” 邊自說話,邊自雙臂一張,撲向高松泉,似乎真想把他攔腰抱住。

     高松泉看得皺眉,心想:聽任對方這等裝醉裝瘋地,糾纏下去,未免也不是事。

    遞雙掌齊推,發出一股奇強勁氣,向醉頭陀當胸逆襲。

     醉頭陀怪笑叫道:“對了!這樣才像打架,倘若你膽小不敢打,隻會跑,卻怎好意思在‘六殘幫’中,被獨孤智尊為供奉?” 随着發話,他也雙掌齊揚,發出罡風勁氣,與高松泉所發淩空互合。

     這次,高松泉是主動施為,凝勁十足,故而成了秋色平分,無甚軒轾情況。

     試出敵勢并不過強,高松泉顧慮遂去,抖擻精神,與醉頭陀鬥了個石破天驚,龍騰虎躍。

     但高松泉邊鬥邊自心中怙忸,弄不懂醉頭陀的那張臉龐兒,怎麼越來越紅,如今業已紅得像血。

     直到醉頭陀臉上,不單紅得象血,并紅得發紫之際,這位空門奇俠,方宛若春雷暴震般,“哈哈”狂笑叫道:“高松泉,你這該死的東西,我要向你吐口水了。

    ” “吐口水了”四字才出,跟着便“噗”的一聲。

     酒香四溢,熱霧蒸騰,竟從醉頭陀口中噴出萬點奇熱酒雨,把那位“三手魔師”高松泉的身形密密罩住。

     高松泉大出意外,酒雨飛星的範圍更廣,想避勢屬萬難。

     他閃避既已不及,便索性功凝百穴,氣貫周身地,傲然巍立不動。

     高松泉一面凝功布氣,一面心中忖道:“自己在玄功真氣方面,雖比三妹‘雙心魔後’文雪玉略遜,但也幾達登峰造極之境,憑你醉頭陀這種經過内家三味真火提煉過的‘酒雨飛星’,又能使自己受到多大傷害?” 故而,“三手魔師”高松泉不單氣貫周身,抵禦“酒雨飛星”,并凝足了“抓魂手”功力,準備在“酒雨”臨頭,醉頭陀得意失神之下,猝然發出,便可克敵制勝,甚至于要了對方性命。

     因這種“抓魂手”,是高松泉生平最得意的獨門秘學,五指一抓,罡風銳嘯,無物不摧,威勢極強,他“三手魔師”之名,便由于這惡毒陰手而得。

     心中動念,一閃即過,眼看漫空酒雨熱霧,已将高松泉的身形包沒。

     就在這“酒雨飛星”紛紛落下之際。

     也就是這高松泉凝足“抓魂手”功力,即将發出之間。

     “咚!” 又是一聲似有似無的隐約鼓響。

     這記鼓聲,别人聽在耳中,稀松平常,隻不知何所傳來,暗詫而已。

     但高松泉聽在耳中,卻宛如春雷轟頂,為之全身一軟,眼前一黑。

     那奇熱奇香的漫空“酒雨飛星”,也恰好在這高松泉全身一軟,眼前一黑之時,完全灑落在他的身上。

     頓時,這位“三手魔師”高松泉的身上,蒸騰起障目水霧,揚溢起噴鼻酒香。

     “紫拂羽士”東門柳看在跟中,不禁叫了一聲“不妙”。

     “雙心魔後”文雪玉搖手笑道:“東門供奉放心,我大哥功力頗深,醉頭陀的一口‘酒雨飛星’,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語音才了,障目水霧已散,包括群俠群兇,一齊在内,見了霧中情景,均不禁驚得失聲而呼,紛紛站了起來。

     原來,“三手魔師”高松泉被“酒雨飛星”噴中以後,不單七竅溢血,死得極慘,并屍身暴縮,縮成了三尺兒童長短。

     彭五先生看得好生驚奇,因他與醉頭陀交好最厚,知道這位空門奇俠所噴“酒雨飛星”,雖然威力極強,但絕未含有毒質,似不會使對方死後屍骨暴縮。

     他驚奇之下,剛叫了聲:“醉大師”,醉頭陀業已面含微笑,緩步走回。

     彭五先生關切道:“大師,你今日的‘酒雨飛星’為何威力突增,平時好像不這樣呢?” 醉頭陀笑而不答,也不歸回原座,竟在卓轶倫屍體旁邊,席地坐下,合掌低眉,不住輕宣佛号。

     彭五先生還待再問,羅大狂雙眉一蹙,神色鄭重地,向他低聲叫道:“彭五兄,你看醉大師是否情形不對?” 彭五先生被羅大狂這一提醒,見了醉頭陀席地而坐,合掌低眉,不住念佛神态,再想起愛徒卓轶倫适才遭遇,不禁周身冷汗暗沁,失聲叫道:“醉大師……” 三字甫出,垂地珠簾以後的何撐天,又以異常冷酷語音,接口獰笑說道:“彭五先生你不要叫了,應該恭喜恭喜你這位空門好友,他已大果将成,涅檠在即。

    ” 彭五先生聽得全身一顫,何撐天繼續笑道:“你莫要忘了我獨孤幫主所設詛咒,他說今日之戰,隻要一方死亡,對方亦必随之慘死,是絲毫不爽的呢!” 彭五先生不願和他争論,趕緊走向醉頭陀,想察看是否這種情形,可不可以挽救? 此時,醉頭陀口中念佛之聲,業已越來越低,等到彭五先生走到他面前,一代俠僧,竟告氣絕! 醉頭陀也和卓轶倫一樣,突然死了,但死得與常情有點不同。

     依照常情而論,像他這般有道高僧,坐化時多半雙垂玉筋,有如佛像。

     醉頭陀卻偏偏未在鼻間垂下玉筋,難道這位“北天山”俠僧的道行修為,尚嫌不夠? 不論醉頭陀的死狀,究竟如何?可把位哀牢大俠彭五先生,弄得傷心欲絕。

     說也難怪,人是感情動物,第一陣愛徒殉命,第二陣老友凋零,彭五先生縱系鐵打肝腸,也不禁肝腸寸折。

     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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