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雪夜争持俠女遭毒手 庵堂探慰奇士露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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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肚帶系緊了,遂扳鞍上馬,揮鞭出了西關,尋著大道,就一直往前走去。

     此時風雪越下越緊,天色也越發昏暗,秀蓮策馬往北走了五六裡,竟沒有一個行路的人。

    路旁的茅舍也都被雪壓著,裡面一點燈光也看不見,好像墳墓。

    大地之上寂然無聲,馬蹄踏在雪地上都不發響,村舍裡的狗仿佛也怕冷,沒有一個吠的。

     秀蓮此時酒已湧起,身上覺得很暖和,但頭卻有點發暈。

    她在馬上并不很急忙的行走,眼望灰暗的大地,忽然想起三年以前的事情。

     那時是她自北京出來追趕李慕白,要問問孟思昭的下落。

    那天她就是連夜踏雪行走,不周那時的雪個此現在還大。

     一想到前三年的事,她心中又不禁湧起了愁思,在馬上長歎了一聲,仿-也懶得往下再行走了,同時對于一切的事都灰心了,就覺得這灰暗的天地就是她自己的心,而這茫茫的四周,隻她一人踴躍獨行,這就像是她的身世。

     又走了十絲裡地,因為看見道旁不少的人家,心裡就改變了主意,打算趁著天還不太晚我個地方投宿,不再往下去走了。

    但是沿路的人家雖然不少,可是沒有一處燈光。

    她也不願冒昧地去敲人家的門,隻得又走了七八裡,便來到一座鎮市上。

     這裡有二三十家鋪戶,鋪戶都由首裡透出薄弱的燈光,小小的酒店開著一扇門,街上有一個持著梆子打更的人,才敲了兩下。

     秀蓮心裡很驚訝,暗說:原來才二更天,我走到甚麼時候才能天亮呀?遂就勒住馬,向那打更的人問說:“這是甚麼地方?” 那打更的人借著雪色,仰臉瞧著馬上的姑娘,他仿-十分詫異,便問:“你是從哪兒來的呀?” 秀蓮說:“我是由磁州來要回钜鹿縣去,因在順德府找不著店了,我才往下走。

    ” 那打更的人說:“這麼大的雪,你一個女人家,連夜往下去走,不是找著要出事嗎?來,我給你問問,王家店裡有地方沒有。

    ” 秀蓮下了馬,道了聲勞駕,送車馬跟看這打更人到了酒店的門首。

     原來是酒店的門雖小,可是後面還有幾間房子,都住著旅客。

     打更的人挾著梆子進去,就說:“王老二,你們這裡還有地方沒有?外邊來了一位堂客,帶著一匹馬,想在你們這兒住。

    ” 那店掌櫃王老二是個很胖的人,有點黑胡須,正在櫃旁給兩個已經喝醉了的客人熱酒,聽見打更的這一說,他就搖頭說:“沒有地方啦!” 打更的人說:“一個堂客,大雪的天,你可怎麼叫人家往下走呢,天又這麼晚了。

    ” 王老二說:“要不就叫她在櫃房裡睡,我搬出去,櫃房就是我老婆孩子,可就是髒一點。

    ” 那打更的人退回身來,一問秀蓮,秀蓮此時酒意已失,身上寒冷,實在不願往下再走了,遂就點頭說:“成,隻要有了地方能坐一晚上就行了。

    ”又問:“我這匹馬有地方拴嗎?” 在櫃上熱酒的王老二說:“有地方,牽到後院就行了,草料也都現成。

    ”說著他把酒給那兩個已經醉了的人送過去。

     他出來借著屋裡透出來的燈光和外面的雪色,看了看秀蓮,秀蓮已由馬上解行李和雙刀雙劍。

     王老二先把她讓到櫃房裡,然後把馬車到後院。

    此時打更的人又敲著梆子踏著雪走了,更聲也漸漸遠了。

     秀蓮一看這所謂櫃房,不過是在這賣酒的屋子裡檔上幾條木闆,至多可容四個人站立,但是又支著個小鋪,鋪上躺著一個憔悴的婦人,還有兩個三四歲的孩子,全都睡著了。

     秀蓮隻能在那鋪闆前面露出的半截闆凳上坐下,包裹和劍就放在腳前地下。

     秀蓮心中十分煩惱,想著:與其在這狹窄的地方坐一夜,還不如冒雪沖寒的往下走呢! 這時王老二又開著門,用驚疑的目光看地下放著的刀劍,他就說:“大嫂,你是幹甚麼的?” 秀蓮說:“我是在江湖賣藝的。

    ” 王老二聽秀蓮是江湖上踩軟繩把式的一個女子,他的态度就不像以前那樣鄭重了,笑了笑說:“買賣怎麼樣,還不錯吧?” 秀蓮點點頭說:“還不錯。

    ” 王老二又問:“怎麼是你一個人練呢?” 秀蓮說:“還有夥計,都在後頭呢。

    ” 王老二回身對那兩個喝酒的人笑著說:“嘿,咱們這兒來了個練把式的姑娘,明天要是不下雪,咱們請她在鎮上要一要,大家給她湊幾個錢。

    ” 那兩個喝酒的人也說:“咱們鎮上自從那幾個唱小戲的走了,有半年沒來玩藝兒了。

    大嫂子,明天給我們練幾手兒,要是練的好,西邊穆大當家的還許請你上莊子裡練去呢!來,先唱兩口兒好不好,剛熱的酒。

    ”連問了幾聲,櫃房裡并不言語,秀蓮卻在那裡生氣。

     又待了半天,兩個喝酒的人醉了,王老二把店門關上,他就在櫃房邊靠看熱火爐去睡,燈也滅了。

     裡院的馬嘶叫了兩聲,那後面屋裡的旅客們又大聲吵嚷著,并有骰子投在盆裡的清脆聲。

    外面風刮的愈猛,撼得木闆牆咯吱咯吱的響,更聲卻微弱的響著,敲到三下了。

     秀蓮靠木闆坐著,不住地打盹,那鋪上擠著躺卧的母子三人全都睡得很香。

     這時,忽聽外面有馬蹄用力敵在雪地上雜亂之聲,秀蓮由夢中打了一個冷戰,趕緊睜開眼睛,側耳向外靜聽。

    隻聽有人用拳頭亂捶店門,像是好幾個人的聲音,根齊很齊聲叫著。

     櫃旁邊躺著的王老二被驚醒來,他大聲問:“甚麼事,找誰的?” 外面的人說:“你就開門吧,我們喝酒。

    ” 王老二氣忿忿地說:“火滅啦!不賣啦!明天再來喝吧!” 又聽外面一個人的聲音說:“你們這兒是住著一個騎著紅馬的女人不是?” 秀蓮吃了一驚,趕緊就站起身,“锵”地抽出雙刀來,鋪上睡的孩子也驚醒了,啊啊哭了起來。

     這時王老二向木闆探進頭來,驚慌慌地悄問說:“外面那些人是找你的,大概是衙門裡的,我的爺,你到底是幹甚麼的呀?” 秀蓮昂然說:“我出去見他們:” 這時外西就咚咚的亂捶店門。

     秀蓮出了酒店,雙手握刀,大喝一聲:“别打門,你們是幹甚麼的?找誰的?” 這尖銳的森厲的喝聲,透出了闆門,外面立刻就停止了捶門,聲音也寂靜了,仿佛一個人也沒有了。

     秀蓮将腰帶系了系,把前發向後掠了掠,這時外面就有江南口音,向裡門輕輕地說:“我是沖霄劍客陳鳳鈞,俞秀蓮你不要害怕,我是向你求親來了。

    ” 秀蓮一聽,陳鳳鈞那個可厭的人又來到這裡調戲她,不由胸中怒火倍增,她想用個狠毒的方法來懲罰他。

    遂悄悄地将門拴卸下,外面的人正用力推著,忽然,門開了,人也栽倒在屋裡來。

     秀蓮乘勢雙刀砍下,地下慘叫了一聲,陳鳳鈞就再也爬不起來。

     秀蓮一聳身跳到店門外,隻見外面瑩瑩白雪之中,有六匹馬,五個人。

    秀蓮站在一方,然後借著雪色去看,就隐隐認清了,原來正是在磁州遇見的柳建才等人和那個用快刀砍胳臂的賣藥僧人。

     此時那僧人已舞動禅杖過來,厲聲道:“好個俞秀蓮,我們今天本無意跟你作對,你反倒把我的師弟陳鳳鈞殺死了!” 俞秀蓮揮刀将僧人的鐵禅杖磕開,厲聲道:“你是哪裡來的和尚?出家人應當在廟裡好好念經,你為其麼在這下著大雪的深夜裡來這裡尋我?還同著陳鳳鈞這些強盜!” 那僧人卻把禅杖攔住俞秀蓮的雙刀,說:“俞秀蓮,你先聽我把話說明,不可潑口罵人。

    我們不是強盜,我是江南當塗縣江心寺,靜玄禅師的大弟子,名叫法普。

     我們本是規矩的出家人,因為兩年之前,奸人李慕白突然到我們寺中,将我師父所藏的秘圖盜去。

    我們追他到江邊,本想隻要索回圖籍,并不傷害他的性命,不想他竟首先跟我們動起手來,我們就将他打落在江中。

     可是,後來雇人打撈他的屍首,卻不見了。

    這兩年來,我們本以為他已經死去,可是在今年又聽說他沒有死,并且已往北方來了,我師父才派了我們分送來尋找他。

    也不是必要害他的性命,隻要他能将圖籍還給我們就完了。

     在鳳陽府我遇見這位柳大莊主,柳大莊主此次出來,一則是尋找他的胞妹?二則也是尋李慕白,要找回他所失的一口斬鋼削鐵的寶劍。

     我們一路同行,來到河南,又遇見了師弟陳鳳鈞,才知道姑娘是從京南來,我們想你與李慕白最為相好,所以今天才找你來詢問李慕白的下溶,并無他意。

    可是你不該乘人不備,就将陳鳳鈞殺傷。

    ” 這法普和尚雖然手中握著沉重的鐵打的禅杖,但說話卻很講理。

     同時秀蓮聽了李慕白的事,心中也覺得十分驚奇,便收了雙刀,向法普搖頭說:“我已有三年沒兒著李慕白了,他現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你雖滿口說得有理,可是你深夜追下我來,就不算是強盜,那陳鳳鈞更不是好人!” 此時柳建才已叫他手下的夜又鬼燒成、鐵腿金二等人進到王老二的店裡,把陳鳳鈞攙架出來。

     陳鳳鈞的半隻左臂已被削掉,疼得他慘切呻吟。

    法普氣得不住跺腳,柳建才又從店裡把他妹妹的那匹紅馬車出,俞秀蓮卻掄刀過去,喝聲:“把馬給我留下,叫你妹妹親自來向我要才行。

    ” 将說到這裡,隻聽腦後一聲風響,卻是法普掄鐵杖打來。

     秀蓮趕緊回身掄刀,将法普的鐵杖架住,罵道:“你剛才還跟我假意請道理,原來你也是要想暗算我!” 法普氣得把鐵杖抖起并罵道:“好個刁惡婦人,我今天要開殺戒了!” 當時雙刀和鐵杖交戰在一起,旁邊的柳建才、饒成、金二便将受了傷的陳鳳鈞扔在雪地上,他們一齊取了刀劍,奔過來幫助法普與俞秀蓮戰鬥。

     此時,雪花飄飄,寒風凜冽,天地依舊陰沉,這小鎮市的街道上,卻刀劍铮然,鐵杖飛舞。

    俞秀蓮抖起來全身精神,展開了生平刀法,左右手的兩口刀,與身子合成一物,上下飛騰,前後撥攔。

     對方的四個人如何是她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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