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雪夜争持俠女遭毒手 庵堂探慰奇士露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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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放在身邊,直等到深夜三更以後她才歇下。

    她心裡冷笑著:大諒那韓志還、當七、紅衣女子等人是不敢找我來了。

    一夜之内也沒有甚麼事情發生。

     次日起來,秀蓮不肯立時走去,她還要在此多留兩天。

    将門鎖上,她甚麼兵刃也不帶,就出了店門在街上行走,不由的就走進了城。

     磁州也是冀南的大地方,所以城内街市頗為繁華。

     秀蓮忽然看見有一家估衣補,裡面挂著許多婦女穿的皮棉衣裳,秀蓮暗想:現在天氣冷了,我由北京出來時,本沒有想到要在外面奔波這些日,沒帶甚麼厚衣裳,應當在這裡買一件。

    但她又想了想,身邊的錢恐怕不夠,所以就要出城回到店裡去取,于是就轉回身來。

     剛要出城,忽見一家店鋪門前,圍著一大群人,秀蓮心說:這是幹甚麼的?于是擠進了人群,向裡面看,原來是一個和尚。

     這和尚年有三十多歲,黑紫的臉,兩隻大眼睛炯炯放光,頭皮跟鐵一般,又青又亮。

    隻見他穿著很整齊的僧衣,打著袖子,露出一根房柁似的粗壯胳臂,一隻手掌著把明晃晃的短刀,用力向胳臂上一砍,隻聽“當”的一聲響,刀仿-撞在石頭上。

    刀還是那般明晃晃,胳臂上隻留下一道白印,皮肉沒破,也沒有流血。

     旁邊看的人一齊驚訝,都直著眼。

    和尚卻從容地笑了笑,發出江南口音說:“這是出家人二十年來練的真功夫,這叫作‘鐵布衫、金鐘罩’。

    是真氣功,不是其麼妖術邪法。

    諸位要疑惑我這刀不快,可以自己取一把刀來随便砍,不過得先說明了砍甚麼地方。

    因為這全仗著一口氣,氣運到哪裡,哪裡就跟鋼鐵一般,不能顧全身。

    誰要說全身都是金鐘罩,那就是妖術邪法,不是真功夫了。

    ” 說完了,由身後一根禅杖挂著的黃包裹著,掏出些藥丸來,賣給一般看的人,又誇他這丸藥,說是:“強筋補血,專治五痨七傷,藥名叫金剛不壞九。

    沒病人吃了更能健壯,一服藥兩粒,隻收一個制錢。

    ” 秀蓮看他那黃布包裹上寫著是:“行腳天下,普結善緣”,心中十分驚異,暗道:“看這和尚确實有真功夫,不似江湖賣藥的假和尚。

    她又低頭看見和尚腳旁地下放著一個黃布大包旅和一杆三尺長的很沉重的竹節鋼鞭。

     正在看著發怔,忽然身後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秀蓮不禁吃了一驚,趕緊回頭一看,見身後有幾個人都像商家夥計樣子的人,都直著眼正看那和尚,并沒有人注意秀蓮。

     秀蓮雖然心中很是生氣,但在這裡自己又不便發作,隻得退身離了人群,又四下看了看,并不見有甚麼熟識的和形狀可疑的人。

     秀蓮就想:不定是哪個輕佻的人拍了自己一下,自己不理他就是了。

    遂往南一直出了城門回到店房内。

     将要叫店家備馬好起身,順便進城去買衣服,這時忽然店掌櫃進到屋裡,他說:“柳姑娘您别走了,剛才您的哥哥來啦,他在西邊高升店内,叫姑娘快去找他。

    ” 秀蓮聽了,不由一怔,說:“胡說!我怎會姓柳?我哪裡有甚麼哥哥?你快給我備馬,我要走了!” 那掌櫃的說:“姑娘,也許是他們找錯人了。

    可是那位柳大爺認得這匹紅馬,他說決沒錯,并說您自管去見他,一奶同胞,有甚麼話都好說!” 秀蓮一聽,心裡立刻明白了,知道一定是碰見那紅衣女子柳夢香的哥哥了。

     心中倒覺得好笑,本想要去見他,把這匹馬索性還給他,以免在外邊行走,别人都以為我是柳夢香,那有多麼可恥。

    但又覺得此時若再買一匹好馬也不甚容易,而且這匹紅馬走的雖不太快,但很馴順。

     因此,她就氣惱地說:“你不用廢話,我給了你店飯錢,你給我備馬就是了,我不認得甚麼姓柳的!你也不能因為姓柳的認錯了人,就不放我走。

    ” 說著,把錢給了店掌櫃,她自己去收拾行李。

     店掌櫃卻悄悄地出去,先打發夥計給那邊送信,然後她另叫人慢點給秀蓮備馬。

     秀蓮手提包裹,臂挾著雙劍,出了屋子,往馬棚下一望,就見店夥才把鞍子放在馬上。

    秀蓮明知他們是故意磨煩,便趕忙過去,用手一推,那店夥一屁股就坐在馬糞上。

     秀蓮自己動手,很快的将馬倩好,行李和雙劍放在鞍後,她自己的雙刀放在鞍旁,然後牽馬出了店門,上馬往南走去。

     走了不遠,尚未離了關廂,忽聽身後有人高聲叫道:“大姑娘,大姑娘!” 秀蓮趕緊回頭去看,隻見身後有三個人騎著馬緊緊跑來,他們一看見秀蓮的正臉,就不禁都發了怔。

     秀蓮卻不理他們,催馬就出了關廂,找著大道,又往北馳去,走不到二三裡,就聽身後有人高聲喊道:“前面騎紅馬的女子,站住!站住!” 秀蓮回首一看,見是四匹白馬自後面趕來,遂将馬勒住,打量這四匹馬上的四個人。

    隻見前面的兩個人都是年輕力壯,一個是黑臉大嘴,一個是瘦長個子,中間的馬上是一個三十來歲,白臉膛,穿著一身綢緞的人;最後的馬上是一個微有胡須,像是個仆役樣子的人。

     秀蓮見他們的馬上都帶刀劍,便想著難免有一場争鬥,遂也用手去摸鞍旁的刀柄。

     此時四匹馬已來到臨近,那衣服闊綽的人催馬趕在前面,把兩隻長眼睛一瞪,像是兩個棗核。

    他忿忿地問道:“你這匹紅馬是從哪兒得來的?” 秀蓮不慌不忙地用眼看看這人,便冷笑說:“是我花錢買來的,在我的手裡養了四五年了。

    ” 那邊的人齊聲怒斥道:“胡說!” 黑臉漢子和那細高個子一齊由鞍旁抽刀,那穿著闊綽衣服的人,卻趕緊擺手将他手下的人攔住。

     他把俞秀蓮面貌打量了一下,說:“你别找不自在,一個女人家,何必要耍無賴!你騎著的這匹馬,就是剝了皮我也認得它,跟我說明白了,我是鳳陽府的柳大莊主摩雲鵬柳建才。

     你騎著的馬原是我胞妹的。

    我胞妹柳夢香自幼喜愛新奇的打扮,向來她是穿著一身紅衣裳,拿著紅鞘紅絲的雙劍,連這匹馬也是紅疆紅燈。

    她是在今年春天由家中出去,我們這次出來就為的是尋她。

    現在你可要實話實說,這匹馬是怎麼到了你的手中?我胞妹她現在甚麼地方?” 秀蓮見這柳建才說話十分的不客氣,而且他身後的那三個人又齊都用眼瞪著自己,因此本想要實話告訴他,如今也不能了,遂就搖頭說:“我不認得甚麼柳夢香,你們認錯了!”說著播馬就走。

     柳建才卻抽出劍趕上,喝道:“你别走,你可知道我摩雲鵬的名聲。

    你再看看,我手下這兩個人,饒成、金二,淮河一帶誰人不知?現在我們還有幾個朋友在這裡,那都是江南有名的俠客。

    你一個女子,可不要自尋殺身大禍,趕緊将我胞妹的下落說出,将馬匹交還,便放你走!” 秀蓮氣憤的抽出雙刃,在馬上回身說:“你敢向我來發債?不錯,馬匹是柳夢香的,不但有馬,雙劍也在我這裡。

    因為她與太行山的強盜勾通,他們搶去了我的馬匹,我才奪了她的馬,作為賠償。

    不信去問你的妹妹,你妹妹大概也快到此地了。

    憑你們這幾個無名小輩,也敢用話來吓我俞秀蓮!” 對方那四個人一聽俞秀蓮的大名,他們全都勒著馬向後退了幾步。

    柳建才就問:“哦,你就是俞秀蓮?你可知李慕白現在甚麼地方?” 俞秀蓮瞪了他們一眼,見他們被自己的名聲吓住,看那樣子是決不敢向前交手。

     秀蓮遂也不願與他們嘔氣,便收起刀來,催馬走去。

     走了的半裡,回首一望,隻見那柳建才等四匹馬卻往南跑去,她心想著,他們大概被吓跑回去了。

     她策馬前行,不禁冷笑。

    往下走了三十絲裡,才找了個村鎮。

    用畢午飯,飯後再往下走,行了不到十裡路,天空便灑下來雪花。

     起始還是稀稀地落在衣裳上,随之就消失了,後來越下越密,越下越緊,地下鋪了一層毛氈似的二三分厚的白雪。

    秀蓮的青布衣褲,也染上一片一片的白雪,仿佛是發了黴。

     此時天色暗晦,大道上的行人簡直沒有,隻有俞秀蓮這匹胭脂色的紅馬,在銀色的大地上杳杳地行走,身後留下兩行勻稱的蹄迹。

    往北又走了幾十裡,此時秀蓮精神并不倦怠,但這身體卻覺得十分寒冷,所以走到一座大城市,雖然天色尚早,但秀蓮不願往下再走了。

     向路旁人問了問,原來這裡是順德府邢台縣,秀蓮逢在西關找了一家店房,牽馬進去,便叫店家。

     店掌櫃出來看了看秀蓮,就回答說:“姑娘到别處再問問去吧,我們這個店的房子都住滿了,大房子裡還擠得下,可你不能往。

    ” 秀蓮隻得車著馬出去,又到别家去我房子,可是一連找了四家,全都沒有地方了。

     末一家的店掌櫃非常和氣,他說:“姑娘你看,單間房子是一間沒有了,你一個堂客,怎能在大房子裡跟人亂擠著呢?現在天冷,路上又不安靜,這麼一下雪,客人們都不敢往下再走路,所以都在這兒歇下來。

     姑娘你就是到南關北關裡去打聽,也怕沒有一間間屋子了。

    我給你出個主意,在城裡有一座白雲庵,那是處幼僧廟,姑娘你聽得懂嗎?幼僧就是尼姑。

    你一位堂客家,到那裡去投宿比在店房裡還方便呢。

    ” 秀蓮點了點頭,牽馬又走出店門,怅惘在雪地裡站立了一會兒,忽然一生氣,暗想:“我非在這裡投宿不可嗎?我不能連夜往下去走嗎?” 于是就牽馬向西又走了不遠,就看見街北有一家酒飯館。

     秀蓮達在門前将馬匹系好,一拉門進去,立刻一團熱氣撲來,四周的人語雜亂,那些飲酒吃舨的人,莫不扭頭直眼來看她。

     秀蓮在近處找了個座位,酒保過來問秀蓮要甚麼菜,秀蓮随便說了兩樣菜,并叫酒保先把酒拿來,秀蓮就面首坐著,自斟自飲。

     本來秀蓮是不慣飲酒的,但因身上穿的衣裳不多,而且少時還預備在風雪之下趕一夜的路,所以不能不借酒禦寒,但是她斟到第四杯便飲不下去了。

     此時酒保已把菜舨端來,秀蓮用過飯,便給了錢,出門解下馬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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