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故人相見酒店慨傾杯 惡盜威擒深宵驚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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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了半天,後來大概由店家把那猛虎常七和姓胡的镖頭攙走了,院中才消散了燈光、人聲,是各屋裡的客人都睡不看覺了,彼此紛紛談論著。

     秀蓮又掩被躺在炕上,她并非思慮将來追猛虎常七是如何複仇,卻驚訝地想:是誰在暗中幫助我?此人會使點穴法,武藝想比我還高強。

    可是聽說天下會點穴法之人,寥寥無幾,隻有當塗縣的靜玄老和尚,但他決不能幫助我。

    他那些徒弟,如陳鳳鈞之流,又都不會點穴法,莫非是江南鶴嗎? 可是也沒聽說江南鶴老俠他長于點穴法。

    思索了半天,始終情不出剛才在暗中幫助自己的這個人是誰。

    又想:現在可是人都曉得我命秀蓮是住在這裡了,明天說不定有人在暗中要去給張玉瑾送信。

     張玉瑾若聞風遠-倒不要緊,可是若叫花槍馮隆再把楊大姑娘拐到别處,那就未免顯得自己太無用了,于是就決定明天一清早就起身往開封去。

    少時她又睡去,但睡得卻沒有剛才那樣沉了。

     次日,天色還未明亮,她就醒來,收東好了就叫店家。

    店家趕緊過屋來問說:“俞姑娘,你這樣就要走嗎?天色可還太早!” 秀蓮說:“我還到開封去,有要緊的事,你快給我打臉水來。

    ” 店家答應了一聲,出屋去了。

     這時,院中的雄雞已喔喔的唱了起來,外面也不知是殘月還是朝霞,照得紙窗發白,少時店家就送來臉水。

     秀蓮問:“昨晚的事怎麼樣了?”說話時帶著冷笑。

     店家悄聲說:“沒有甚麼的,後來他們镖行裡來了人,把兩個人擡走了。

    那姓胡的是本地惡霸,外号叫胡撞頭,那猛虎常七也是江湖上的惡人,他跟各地強盜都有來往,他的镖車強盜們都不打劫。

     姑娘你既然把他們得罪了,就趕緊離開河南去才好,要不然走在哪兒,他們也能夠追了下去。

    ” 秀蓮卻搖頭冷笑,并不說其麼。

    她一面叫店家去備飯,一面匆匆地梳洗過了,然後付了店錢,拿著行李和雙劍到院中,放在馬上,牽馬出了店門,就往東走去。

     走了不遠,就見路南有一家小小的镖行,字号就是“平安”,雙門緊閉著,大概昨晚受了點穴法的那個人,此時身體未必還能轉動。

     兩旁的許多店房已都把門開了半扇,有些商人背著包裡起早趕路。

    秀蓮忽見一家門前放著一輛轎車,騾子還沒套上,可是這輛車卻十分的眼熟。

     秀蓮起先是驚訝,暗想,昨天在黃河北岸我不是看見這輛車了嗎?車上坐著一個道士,現在怎麼他又回到南岸來了?這輛車怎麼來回的走,到底是往哪過去呢?可是後來一想:在各地跑趟子的車,都是這舊藍布圍子,滿車輪的泥土,這也許不是我昨天看見的那輛車。

    當下便車馬走去,并不太介意。

     出了鎮市,她便上了馬,雖覺得兩腿還有些微痛,但因急于趕路往開封去,就顧不得一切,策馬緊緊前行。

     滿地敗葉枯草都沾著一層嚴霜,寒風在路旁枯枝請箫的響。

    蚌殼色的天空,嵌著一痕無光的眉月,東方松林之上已前出紫色的朝晖,曉寒刺骨。

    這匹胭脂馬匹上馱著青衣女俠,哒哒地踏著行人稀少的大道,往東南方向去走。

     行到正午,就到了中牟縣,她找了飯鋪用畢午舨依然往下走去。

    此時大道上的行人車馬往來紛纭,原來是距離省城已近了。

     秀蓮心中就暗暗盤算,少時到了開封,應當用怎樣的方法才能将花槍馮隆捉住,問出那楊大姑娘的下落。

    她在路上因看出有人很注意她,便向一輛貨車上的這個年老的商人攀談。

     她看見貨車上堆著許多大油簍,她就問說:“老大爺,你這些簍裡都是香油嗎?” 那老商人街著根長杆煙袋,搖頭說:“不是,這裡都是燒酒,運到省城裡去賣。

    姑娘你也是到省裡去嗎?” 秀蓮點頭說:“對了,我是到省裡看個姐姐去,那姐姐嫁的是在省裡開镖行的。

    ” 老商人一聽,臉色就更顯出驚訝,他問說:“在省裡開镖行的,姓甚麼?” 秀蓮說:“姓張。

    ” 那老商人立刻問道:“不是張玉瑾嗎?” 秀蓮搖頭說:“不是張玉瑾,多半是在張玉瑾手下的。

    我也不大明白,镖行的字号我也記不清。

    老大爺,你可知道那張玉瑾的镖行,是在城裡還是在城外?” 那老商人似乎不大願意回答,吸了幾口煙才說:“城裡城外都有張玉瑾的玉興镖局,城裡東門内是他家,挂著個牌子,可是沒有镖頭,镖頭都在南門外住著。

    ”往下再不說了。

     可是秀蓮已打聽夠了,當時道了聲謝,便催馬東去。

    此時不過下午三四點鐘,俞秀蓮策馬緊行。

     到了傍晚時,在霞光掩映下,便到了開封音城。

    一看,這真不愧是東京勝地,雖然沒有北京那麼雄偉整齊,但氣派也很大了,決非一般小郡城堡可比。

    人煙稠密,關廂裡的商業也十分繁盛。

     秀蓮直頭到了南門外大街上,眼向兩旁望去,走了不遠,就見路東一座大敞門,粉牆塗著黑字,寫的是“玉興镖店”,門前括著一面白鋼旗子,上寫“金槍張玉瑾”。

     秀蓮暗自好笑,直到門前下馬。

    門前就有兩個夥計問說:“你找誰?”說時,用眼直望著秀蓮。

     秀蓮不動聲色地問道:“請問有一位北京來的馮镖頭,花槍馮隆,他可住在這裡嗎?” 兩個夥計彼此望了一眼,一個就說:“你等一等,我們給你問一問去。

    ” 說時,這夥計轉身往裡去了。

    秀蓮看這情形,花槍馮隆是果然在這裡了,當下心中十分歡喜。

    又怕馮隆會跑出來逃跑,她便橫馬将大門堵住,并問另一個夥計說:“你們這镖店有後門沒有?” 這夥計搖頭說:“沒有。

    ”并問:“你從哪兒來的?” 秀蓮說:“我是修武縣來的。

    ” 這夥計一聽秀蓮是由修武縣來的,他就很注意秀蓮的紅馬和馬上的雙劍。

    此時剛才進去的那個夥計已把他們镖行裡的一個镖頭請了出來,這镖頭年有二十餘歲,紫紅臉,兩隻兇猛的大眼睛,穿著一身青布短褲。

     一眼瞧見俞秀蓮,他卻吓得變色,轉身就跑。

    秀蓮認得此人就是三年以前自己單身救父,那最初與自己交過手的何七虎。

     當下秀蓮車著馬追進門去,叫道:“何七虎,你站住!我并非找你們報仇來了!” 可是何七虎哪敢回頭,直跑到北屋闆房裡,找出他的哥哥鐵塔何三虎。

    何三虎當年随苗振山、張玉瑾到過北京,他也深知俞姑娘的厲害,當下他面帶懼色,出了屋,就向秀蓮一抱拳說:“俞姑娘,這兩年來,我們并沒有再找尋姑娘,咱們的舊事都不提了,今天你來到這裡,是又要幹甚麼呀?” 秀蓮見了何家兄弟,雖然心中依舊憤恨,但她轉又一想,便凄然長歎說:“你們兄弟不要怕,這次我并不是尋你們來的。

    你們的父親與我父親原是至友,後來因為你父親作錯了事,我父親才把他殺死。

     但後來老人家心中永遠難過,從那時才絕意江湖。

    被來因你們向我家屢次尋仇,我父親才憂急緻死。

    本來我是不能饒恕你們的,可是如今我想開了,咱們兩家這樣冤冤相報,也不是個了局,所以我不想再向你們報仇了。

    現在我來到開封是為别人的事情,隻是要見花槍馮隆。

    ” 那何三虎、何七虎兄弟聽秀蓮此來并不是要報仇,他們就放了心。

    何三虎并想起他們的父親,也不住落淚說:“俞姑娘你說得對,咱們舊事都不用提了。

    現在你要我花槍馮隆,我也知道你的來意,因為花槍馮隆在北京作了案,你來提他,是不是? 好,姑娘你先别忙,馮隆現在上商邱去了,已走了兩日,大概今天不回來,明天準回來,姑娘,你先找家店房住下,隻等他回來我們就把他穩住,到時請你來下手。

     姑娘,我說的都是真話,你千萬别多疑,馮隆跟我們沒交情,我們用不著庇護著他,三天之内他若不回來,你可以向我何三虎要人。

    可是你若不等到他回來,就打草驚蛇,叫他逃走,那時我們可也沒法辦了。

    ” 秀蓮一聽何三虎說話倒是痛快,便點頭說:“好!我就信你的話,在此等他兩天。

    可是,如果我查出你們窩藏著他,或是将他放走,那時我也不能與你們幹休!” 何三虎說:“那是自然。

    俞姑娘,早先咱們是仇人,現在卻是朋友了。

    說句真話,馮隆來到我們這裡,大模大樣,誰他都瞧不起。

     我們怕張玉瑾,怕金刀馮茂,才不敢跟他鬥氣。

    姑娘你現在來替我們除了他,我們還應當向你道謝呢!” 何三虎信口說著,旁邊何七虎卻用眼睛瞪他哥哥。

    秀蓮聽了,便點頭轉身牽馬就走。

     旁邊的幾個夥讦,全都用眼看著她。

    她牽馬才出了镖店門口,就聽裡面争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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