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故人相見酒店慨傾杯 惡盜威擒深宵驚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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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被磨得生疼,但她咬著牙,忍著痛,策馬又往前走。

     走不幾裡,便望見了前面滾滾的黃河。

    可惜這裡不是渡口,她向路旁的人問了問,據說往東才有渡口。

    可是這時秀蓮的兩腿已疼痛得不能複忍,但是沒有法子,無論怎樣也得過了河再找宿處。

     當下她又忍痛往東走了裡許路,然後順大道轉往南去,直奔渡口。

     這時,對面就來了一輛藍布圍子的轎車,車簾本來是打開著,可是秀蓮的馬匹還未走到車的近前,那車簾忽然又放下了。

     秀蓮根覺得詫異,因為車上人的面貌自己雖未看清楚,但卻看見了是一個道士,穿著藍布道袍,頭上戴看這冠,并像有些黑胡子的樣子,秀蓮心裡倒覺著好笑,就想,也許是出家人看不慣我這樣的單身行路的女子,所以他才把車簾放下。

     當下馬匹與車輛對面走過去。

    秀蓮又回頭看了看,見車輛上沾了許多黃泥,知道是由遠方來的,但也沒怎樣多加注意。

     少時到了渡口,就找了一隻船,連人帶馬渡過了這濁水浩浩的黃河。

     一過河走不到二裡地,便有一座很大的鎮市。

    秀蓮的兩條腿都要被鞍鞯磨破,她真不能再往下走了,就找了店房,馬匹叫店家拉到棚下去喂。

     她提著行李和雙劍,一進屋就坐在炕上,用手撫摸那疼痛的雙腿。

     店家拿看茶壺進來就問說:“這位姑娘大概不慣騎馬吧?” 秀蓮說:“可不是,我出修武縣來,才走了一天就把腿磨破了。

    ” 店家又問:“姑娘上哪兒去?” 秀蓮說:“我是要到開封府去。

    ” 店家說:“開封離著這裹不遠了,馬快的一天就能趕到了。

    姑娘你可别忙,索性歇一天,慢慢走,有兩天也就到了。

    ” 秀蓮點了點頭。

    店家把茶壺放在炕上,剛要問秀蓮吃甚麼東西不吃,這時忽聽窗外有很莽撞的聲音問:“店家!店家!這匹紅馬是誰騎來的?” 店家趕緊出屋,說道:“胡大爺,你吃過舨了?這匹紅馬是屋裡一位姑娘騎來的。

    ” 外面那莽撞的人又問:“你問問,屋裡的姑娘是姓柳嗎?” 店家回身到屋裡來,向秀蓮笑問道:“姑娘你是姓柳嗎?” 秀蓮說:“外面是誰問我?” 店家說:“是街東镖行裡的胡大爺。

    ” 秀蓮搖頭說:“我不姓柳,我姓……”她一時真想不起自己改姓甚麼才好,遲疑了一會,才說:“我姓孟,我在這裡不認得人,叫他少問!” 店家又出屋去,回覆那姓胡的去了。

     這裡秀蓮卻由紙窗的破洞向外去看,見院中站著一個矮胖的大漢,那身材有點像史胖子,可是一張黑臉卻又像孫正禮。

     他雖聽了店家說了屋中的姑娘是姓孟不姓柳,但他還不住地觀察在棚下吃草料的那匹紅馬。

     秀蓮卻暗想,不好,有人認識這匹馬,倘若他是柳夢香那一夥,糾衆來尋我毆打,那我縱是不怕他們,可是現在腿還痛著,究竟很費力呀。

    但又想:由他去,難道張玉瑾此刻找了我來,我還能夠因腿痛便向他們服低嗎? 這樣一想便毫無畏懼,也不管外邊那姓胡的再跟店家說某麼話,她便将棉被展開,躺在床上休息。

     當日俞秀蓮就在店房裡歇了一天,身體覺得十分舒服,兩腿的疼痛也好些了,就決定明晨起身趕路到開封去。

    又想:“那楊大姑娘不知現在是否在開封,如若她是個烈性的女子,恐怕早已死了;她若是個軟弱的女子,恐怕救她是很難。

    ” 到了晚飯後,屋中點了燈,店房的各房屋裡都住滿了人,各省的人說著話,聲音十分雜亂。

     可是到了二更以後,各房屋裡便都一點聲音也沒有。

    原來那些旅客全都奔波了一天,此時都疲倦得沉沉睡去了。

     秀蓮起身把門掩好,便脫去了外衣,要安安适适地去睡眠,以備明天趕路。

    她手摸到小榇衣,便觸到幾顆圓溜溜的小東西。

    她想起楊豹手中的珍珠和德嘯峰日日擔憂,恐怕重翻的巨案,更想到将來自己非得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不可。

     想了一會,便熄燈就寝。

    雙劍雖放在枕畔,但她安靜地躺卧,過了些時,便覺得兩腿舒适,沉沉地睡去。

     在這河畔鎮市上的小店房裡,此時各屋裡已都沒有燈光,寒風挾著沙子,打得窗紙亂響。

    天氣真是冷,更聲顫了兩三下就停止了。

     秀蓮今晚也特别睡得沉,似乎連夢都沒有甚麼。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然聽得窗外咕咚,咕咚,當啷……幾聲驚人的巨響,秀蓮立刻驚醒,趕緊由枕畔抄劍,起身蹲在炕上,精神很緊張地向外去聽。

     隻聽外面哼哼嗳喲地又是喘氣,又是呻吟,并不像是一個人的聲音。

    這時各屋裡的各人也都驚醒了,有的在屋裡叫道:“有賊啦!” 少時,四五個店夥都拿著燈籠到院中照著來看。

     秀蓮也把寶劍收下,穿上外衣,下炕開了屋門,就見院中雜亂的圍著二三十個客人和店夥,秀蓮也出屋近前去看。

     就見院中地下躺著兩個短衣的漢子,身旁全扔著鋼刀,籍著燈籠裡射出的光,看得非常清楚,其中一個就是白天詢問秀蓮那匹馬的那個黑胖的镖頭;另一個年紀不過二十上下歲,身體非常結實。

     秀蓮就曉得這二人都是為殺害自己來的,最奇怪的是兩個賊人的身上都沒有受傷流血,可是手腳都不能動彈了,并且都呻吟著,像是極痛苦的樣子。

     秀蓮一見這種情形,不由身上出了許多冷汗,她并不是怕這兩個謀害地的人,卻是想,奇怪!是甚麼人在暗中保護著我了? 這時旁邊的客人全都氣憤起來,向地下躺著的兩個人亂踢亂踹,罵道:“哈,你們這個賊,好大膽子,來偷東西還帶著刀。

    你們要殺誰呀?” 又有人說:“店家快找繩子來,把兩個人捆起來交官去。

    ” 那幾個店家卻連連擺手說:“請位客官老爺們别生氣,這兩個不是賊,這個是本鎮的平安镖行的胡大爺,這位是修武縣父子镖行的猛虎常七,常常保著镖到我們這裡來。

    ” 旁邊的客人有的也認得猛虎常七,就著燈光細看,可不是他,問說:“常小镖頭,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此時地下躺著的這個人,經過一番亂踢亂踹之後,他們反倒身體能夠活動一點了。

    那猛虎常七坐在地下,他氣忿忿地說:“請位江湖上常見面的老朋友,你們别疑惑我是賊,我們常家父子在河南走镖三四十年了,也有點名聲,我在修武縣有房有地有買賣,我能夠跑到你們這小店裡來作賊?我倒早給你們捉賊來了!!” 此時還在地下躺著的那個姓胡的,就大叫道:“你們這店裡就住著賊了,住著個女賊!”姓胡的說著這話,旁邊的人就都扭頭來看秀蓮。

     秀蓮真氣極了,她掀開兩個人闖過去,握著兩隻拳頭,氣忿地問:“你說誰是女賊?這店裡隻住著我這一個女客,你是說我麼?你有其麼證據敢說我是賊?” 說時,就以她腳下的蓮鈎,向姓胡的頭上踢了兩下。

    才隻兩下,那姓胡的就慘叫了一聲,暈死過去。

     吓得店家趕緊上前來勸秀蓮,說:“姑娘,你别弄出人命來。

    ” 秀蓮跺腳憤恨地說:“你們店家護庇著賊人,你們一定跟賊人是一夥,我去叫來官人打官司,倒看看誰是賊?”說著就往店房外走去。

     旁邊的客人也上前勸阻秀蓮,就說:“姑娘何必跟他們生氣,他們這兩人從房上摔下來,手裡都拿著刀,不是賊是甚麼?他們倒誣賴姑娘,誰也不能信他們的話呀!” 這時猛虎常七坐在地下,轉過頭來,他向秀蓮冷笑著說:“俞秀蓮你何必如此,你雖不是賊,可是前天在太行山殺死了六個人,傷了十四個,都是你幹的不是? 咱們江湖人強者生弱者死,犯不上動官,現在我對大家說實話,我今晚是報仇來了。

     俞秀蓮在修武縣傷了我們的人,那時我沒在家。

    第一天我回去,我父親坐山雕常伯傑就派我跟下她,來殺她。

    我追到這裡才把她趕上,請了我這胡大哥幫忙,今晚才來下手要她的性命。

     可是我們沒提防她暗中有人幫助,我們吃了虧。

    我們知道是受了點穴法,活該認命,這回算是我們輸給姓俞的了,将來咱們算賬!你報官幹其麼?報了官頂多叫我們兄弟拉兩個月的枷,可是你就枉稱鐵翅鵬的女兒了。

    ” 他這些話一說,旁邊的一些久在外面行走的客商們方才明白,原來這回事。

    但同時的目光都聚集在秀蓮的身上,因為秀蓮在北京的大名,尤其是她兩三年前殺死過河南的惡霸吞魚舟之事,誰不知道呀。

     此時秀蓮便也冷笑了一聲,說:“好吧,隻要這回你們認輸了就行,以後有甚麼方法,盡管使去,我俞秀蓮決不怕你們!” 說畢話,便直頭回到屋裡,“吧”的把門關上了。

     院中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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