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月夜刀光閨門戰劍客 秋風騎影闾裡覓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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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前日清晨她家中那幕慘劇,并且悔恨自己那天為甚麼不幫助爺爺打賊,卻躲藏起來,以至于賊人殺死了爺爺,搶走了姐姐! 秀蓮回首勸慰她說:“你别哭!等回去咱們再商量!”然後轉過臉來,又向街上去望。

     這時車已進了前門,忽聽得一陣馬蹄響,有一匹白馬趕到了車前,馬上的一個少年,不住回首向這車中來望。

     秀蓮見這少年不遇二十餘歲,生得白面皮,大眼睛,十分英俊。

    身穿一件青綢夾袍,挽出白袖來,薄底靴子登著雪亮的銅镫,似是個富家公子,可是看他那神氣,騎在馬上的姿勢,卻又像是個缣過武功的人。

     這人就在秀蓮這輛車的前面走,随走随回頭來望,直由前門走得快到了柬四牌樓,這個人的馬始終沒離開車。

     福子都看不下去了,他罵了聲:“他娘的,丁郎兒的眼睛,找你爸爸呀?”吧的一聲,打了騾子脊背一下,就催車快走。

     少時進了三條胡同,在秀蓮住的門前下了車。

     這時那騎白馬的青衣少年也進了胡同口,秀蓮大怒,她向福子說:“先别把刀拿進去!”她站在車旁,瞪著目,看那馬上的少年到底敢有甚麼動作。

     可是那少年卻沒事人兒似的,他從從容容地揚著頭騎著馬,掠過車前往東去了。

     福子仗著俞姑娘的勢力,向馬後罵了一聲:“裝他媽的甚麼孫子!”又向秀蓮笑著說:“這小子他瞎了眼啦!” 秀蓮臉上微紅了紅,此時裡面鄧媽巳把門開開,秀蓮拿著雙刀同包裹,帶著麗芳進去,鄧媽随手把門掩了。

     秀蓮雖想著剛才騎著馬的那個人可氣,可是以為那不過是京城富家的浮浪子弟,不足介意,便又勸慰了楊麗芳一番。

    然後找出幾件自已的衣裳,叫張媽給改短了,好給麗芳穿。

     歇了一會兒,她就向麗芳說:“我帶著你見德五爺和德五奶奶。

    ” 于是鄧媽開了街門,秀蓮就帶著麗芳到了德家。

     德大奶奶一瞧這楊姑娘長得十分俊俏,而境遇又是這麼凄慘,就由心中發出無限的憐惜。

    她問說:“你今年十幾歲了?” 麗芳回答說:“我今年十六歲!” 德大奶奶說:“比我們文雄大一歲。

    ”說時,她用手摸著麗芳那系著白麻的頭發,用眼瞧著秀蓮。

     秀蓮卻因聽說麗芳今年才十六歲,她就想起自己十七歲時便随父母出來,當年父母也就雙雙故去,如今已在外飄泊三載了!未免臉上現出一種悲痛之色。

     但她不願叫德大奶奶看出來,遂就在凳上坐下,把剛才葬楊老頭兒,以及明天就要到深州去找花槍馮隆之事說了。

     德大奶奶就說:“妹妹,你太急性了吧?你五哥現在上邱宅去了,由那裡再到衙門去打聽打聽! 他說甚麼花槍馮隆、冒寶昆倒都是壞人,可是這件事還沒有見證,得弄明白了之後再說!” 秀蓮說:“這還有甚麼見證,孫正禮昨天找冒寶昆去了,當時冒寶昆假作不知道,把孫正禮騙去了,可是晚上他就跑了,到現在沒有下落。

    他要是沒有虧心的事,他可跑甚麼?” 德大奶奶知道秀蓮的性情烈,勸她是沒法勸,便說:“等你五哥回來再說吧。

    你們要走,不是也得明天才能走嗎?” 秀蓮點了點頭,便在這裡等候德嘯峰。

     三個女人又談了半天話,德大奶奶又知道麗芳有一個胞兄,她就更是惋歎,說:“你爺爺生前的脾氣也怪,為甚麼把你哥哥給逼走了呀?” 麗芳又流著淚說:“我哥哥是個好人,他又有力氣,又會使刀,平日也很聽我爺爺的話。

    我爺爺叫他别露出會武藝的樣子,省得惹事吃虧,他也答應。

    他就老老實實地幫助我爺爺賣花兒,可是他總也忘不了給我父母報仇的事,就跟我爺爺要錢……” 德大奶奶聽到這裡,就問:“你爺爺有錢嗎?” 麗芳搖頭說:“我爺爺大概手裡存著點錢,這回也都叫強盜給搶走了。

    他活的時候,我哥哥跟他要過好幾回,他都不給。

     後來大概我哥哥自己弄來點錢,我爺爺就罵他是強盜,把他趕出去了!”又說:“他走了也快三年了,也不知把仇報了沒有?去年托了一個姓雷的來看我們,也叫我爺爺給罵走了?” 秀蓮在旁說:“或者你哥哥真是學壞了,所以你爺爺才那樣恨他?” 麗芳卻流著淚搖頭,表示他哥哥是個極好的人,不會學壞。

     又待了一會兒,天色傍晚,德嘯峰才由外面回來。

    他連帽子都顧不得摘,就向秀蓮和麗芳拱手,連說:“受等,受等!” 秀蓮問說:“五哥才回來?” 嘯峰說:“可不是,我早就出去了,足足跑了一天。

    ”遂又轉向仆婦說:“你們出去找著壽兒,叫壽兒把客廳坐著的孫大爺也請進來,自家的兄弟,何必那麼客氣!” 一個仆婦出屋去了,秀蓮就問德嘯峰,說:“我孫大哥也來了嗎?” 德嘯峰說:“可不是,他也等了我半天啦!” 旁邊另一個仆婦給倒遇過茶來,德嘯峰才摘了帽子,在椅子上落座。

     這時五爪鷹孫正禮就由外面進來,德嘯峰就指著大奶奶說:“這是内人。

    ” 孫正禮深深地打躬,然後德嘯峰請他落座。

     旁邊的秀蓮就說:“現在事情都已明白了,花槍馮隆跟那譚家兄弟,自從走後就沒回來。

     昨天孫大哥找冒寶昆去,那冒寶昆花言巧語把我孫大哥騙走,随後他也跑了。

    五哥請想,他們若是沒虧心的事情,為甚麼都要跑呀?” 德嘯峰點頭說:“今天我在外面也打聽出一點來,譚家兄弟、冒寶昆和花槍馮隆确實與此案有關。

    因為他們出過兩次永定門,并且在出事的那天早晨,有人在盧溝橋看見花槍馮隆坐著一輔破騾車往西去了。

    車簾子放著,不知裡面坐的是甚麼人。

    ” 秀蓮蓦然聽了這話,她就忿忿地說:“不用說,楊大姑娘一定是被他們給搶了去,藏在那車裡了!” 麗芳立刻又痛哭起來,她說:“我姐姐一定活不了!” 秀蓮擺手說:“你别著急!不是孫大爺也在這裡了麼?明天我們就動身,到深州去捉住花槍馮隆,把你姐姐找回來!” 麗芳哭著說:“我也要跟俞姑姑和孫叔父去!” 旁邊德嘯峰卻搖頭說:“楊小姑娘,你千萬不可随去,深州不是近路。

    再說你俞姑姑和你孫叔父,到了深州一定要與馮家兄弟大鬥一場,那時他們怎能顧得了你!” 孫正禮也說:“你不能跟我們去,我們到深州找完了花槍馮隆,還得到鳳陽府找那譚家兄弟去呢!冒寶昆還不知道哪裡去了,那小子要跑到江南,我們也得追了去。

    你又不會騎馬,如何能跟著我們走?” 德大奶奶也說:“你要跟去我也不放心,你就在我們這兒住著吧!” 結果是由德嘯峰作的主意,就是叫楊小姑娘在他這裡住著,等侯将她姐姐麗英尋來。

     俞秀蓮走後,把那邊的兩個仆婦也調回來,那邊的房屋就暫由男仆看守。

    然後他又勸俞秀蓮和孫正禮說:“我們隻把楊大姑娘找回來就是,不必太與馮家兄弟、譚家兄弟為難。

     雖然他們把楊老頭兒殺死得太慘,可是那自有官人捉拿懲治他們,将來楊豹知道,也一定要為他祖父報仇。

    我們卻隻能救活的,無法安慰死的!” 孫正禮覺得這樣辦還不出氣,他剛要張開大嘴說話,旁邊俞秀蓮卻點了點頭,說:“五哥放心吧,我們辦事一定謹慎!” 德嘯峰又說:“還有,李慕白的事情,你們也要在外打聽打聽,要知道了他的下落,趕緊托人給我帶回信來!” 孫正禮卻搖頭感歎說:“我看譚家兄弟傳出來的話,大概不是假的,李慕白恐早已不在人世了!” 德嘯峰微微一美,說:“别人我不知道,唯獨我那李兄弟,憑他那身智勇雙全的才能,别說決遇不見對手,就是再遇見比他武藝還高的人,他也決吃不了虧!” 俞秀連此時聽人提到了李慕白,她又心中不勝悲痛。

     又談了幾句話,天色就昏黑了,屋中也點上了燈燭,德嘯峰夫婦就留他們在此用晚飯。

     孫正禮卻執意不肯,他說要回去收拾行李,德嘯峰挽留不住,他就走了。

     秀蓮本來也要走,可是德大奶奶把她拉住了,說:“你在那邊吃跟在這邊吃不是一樣嗎?再說明天你就要走了,我得給你餞行!” 秀蓮笑了笑,便由德大奶扔拉著她就了座。

     楊麗芳小姑娘坐在她的旁邊,德嘯峰夫婦和文雄文傑是在兩邊相陪,一面吃著飯一面談著話。

     德大奶奶又囑咐楊小姑娘,說:“日後你在我們家裡住著,可千萬别拘泥。

    你問你俞姑姑就知道了,我這個人除了心直口快之外,實在沒有脾氣!” 麗芳感檄得流下眼淚,她說:“我知道!” 秀蓮又勸慰了麗芳幾句話,然後她也不禁歎息,就向德嘯峰說:“我們走後,我真不放心這裡。

    ” 德嘯峰搖頭說:“沒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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