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夜半追擒因情翻結怨 莊前決鬥見火突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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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聽身後有人叫柳夢香快回去,他也回頭去看,就見有兩匹馬馳來,馬上的二人都是莊丁的樣子。

    李慕白未免覺得很窘,想:叫這女子把我攔住成了甚麼樣子?倘若叫别人造出了謠言誣我,真使我有口難分啊! 于是李慕白一賭氣,揮鞭撥馬闖過。

    柳夢香還揮劍攔了攔,但李慕白早已閃開沖過,放馬走了。

     走出半裡多地,又回頭去看,就見那柳夢香已然收劍上馬,跟那兩個人往東去了。

     這時李慕白心中不但憤怒,而且覺得懊惱。

    他策馬出了小路,到了大道上,便往北轉西,回往譚家村去了。

     到了村前,下馬過了柳林,就見陶小個子已不在那裡睡覺,連人帶席全都沒有了。

    迎面來了兩個人,全都驚驚慌慌地,見了李慕白都不住地扭著頭看,卻沒說甚麼。

     李慕白很覺得詫異,到了譚家門首,有一個仆人把馬接去,這個仆人也面帶驚慌之色,他向李慕白說:“李大爺,快進去看看吧!我們大少爺受了傷了。

    ” 李慕白一聽譚起受傷,便驚詫問道:“被甚麼人給傷的,傷勢重不重?” 那仆人一手牽馬,一手向東指了指,說:“那邊的柳大莊主,簡直是太欺負我們了!昨天把我們二員外的朋友飛刀徐九給刺傷,傷得還不算太重。

     今天我們大少爺帶著兩個人進城去找裁縫做衣裳,并買些東西。

    由城裡回來走在大道上,就遇見那裡的柳大莊主和夜叉鬼繞成,他們忙把我們大少爺給攔住,砍了我們大少爺兩劍,一劍砍在背上,一劍砍在手上,我們大少爺已經暈過去了。

     我們莊子裡的人現在都生氣,都要替大少爺去報仇,可是二員外還攔著,不準我們聲張。

    ” 李慕白一聽,心中就十分生氣,同時,又明白了剛才那柳家莊的人,叫柳夢香快回去,大概也是因為這件事情。

     當下他邁步直往裡走,迎頭就遇見那陶小個子。

     陶小個子一見著李慕白,他就驚慌慌地說:“李大爺,請回你的屋裡歇息去罷!别往裡走,我們二員外現在煩極了!” 李慕白怒道:“他煩極了便怎樣?難道譚起受了傷,也不許我看看嗎?”才說完這句話,就見譚二員外同著那個開路神梁子英,兩個人都扭動著肥胖身軀,一面并著頭低聲說話,一面往前院走來。

     那譚二員外并且背著手,兩道濃眉帶著愁容,紫黑的臉也露出緊張的神色,一見李慕白,他的臉上就作出笑色,說道:“李兄弟,你回來了?到哪裡去玩耍了一趟?” 此時那梁子英也将兩隻眼直直地來看李慕白,不似剛才在一起吃飯時,那樣做然不注意的樣子。

     李慕白就忿忿地說:“我在柳家莊繞了一個彎,想要等那柳建才出來,我看看他是怎樣個了不起的人物!可是沒遇見他,剛才我又聽說譚起被他給刺傷了,我現在要看一看,他受的傷重不重。

    ”說時,他回手揪住陶小個子說:“陶兄,你帶著我看一看去!” 譚二員外這時神色越發緊張,他趕緊把李慕白的手握住,說:“譚起在望院躺著了,傷并不重,我帶著你看他去。

    ”又回首向開路神梁子英說:“你先回去吧,對徐九就說,我們那件事就決定那樣辦了。

    先叫他去打聽那個姓楊的,同行的還有甚麼人?” 梁子英點頭說:“好好,我回丢了。

    ”遂又向李慕白拱手說:“煥如兄,明天再見!”當下梁子英出門走去。

     這裡李慕白見他們的情形是十分可疑,不禁有點發怔。

     譚二員外又向陶小個子拂手說:“你幹你的去吧。

    ” 陶小個子也往外邊去了。

     這裡譚二員外卻先把李慕白拉到客廳裡,他就啞著嗓音說:“李兄弟,你别著急,柳建才一個江湖後輩,隻憑仗他會些武藝,有些資财,就屢欲來欺辱我。

     昨天因為你打了他家那兩個護院的,我特意托了飛刀徐九去替你向他賠罪,不想他反将徐九的臂上剌了一劍,并辱罵了我幾句。

     今天他又将譚起剌傷,我譚振圻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漢,何況我現在也有些朋友能幫助我。

    莊丁們都氣憤不平,願意與他們柳家莊拚一拚。

    可是我暫時還不願惹事,因為目前還有比這更要緊的一件事呢!” 說到這裡,他把聲音越往下壓,嗓子也就顯著更啞,他說:“就是我昨天跟你說的,那件發财的事。

    現在我們已經想出點辦法來了,這筆财也離此不遠,如果辦得順手,在一個月内外,咱們弟兄就可以大富起來。

    那時再與柳建才鬥氣,也不晚。

    現在若隻顧了與柳建才鬥氣,把發财的機會放過去,那才可惜呢!李兄弟,你看在我的面上,也暫時忍一忍氣!” 說完了,他掀著胡子向李慕白傲笑著,那意思是仿佛李慕白已經應允要幫助他發那筆财了。

     李慕白一聽譚二員外這些話,他心中不禁發生著反感,就想:譚二員外,我看你雖是江湖人,但還慷慨尚義,想不到你竟是這麼一個卑鄙的人!為了貪著發财,竟連柳建才這樣的欺辱都情願忍受,我盟伯真是錯認了你。

     當下李慕白面上帶著不高興的神色,就說:“譚二哥,你要發财的事我不管,我也不願用拳頭打人,奪過來珍寶給你。

    但是,你受柳建才的氣,我可真看不過,我要跟姓柳的鬥一鬥!” 譚二員外一聽,他臉上立刻變色,顯露出極度失望的樣子,怔了一會兒,他又笑了,說:“李兄弟,你真是個直性漢子。

    可是你不知道,我的性情比你還直呢!不然你我初次相交,我為甚麼便把要謀取那一樁稀世珍寶的事情告新你?再說,此事我也有許多好朋友幫助,你是忙人,我并沒有求你呀!” 說到這裡,譚二員外也覺得他的話說得太重了,又哈哈的笑了兩聲,就拍著李慕白的肩膀說:“我雖然不求你老弟幫助我發财,可是我盼你老弟千萬别給我惹事。

    悶了時出去走走也可以,但千萬别與那柳建才見面。

     你不知,柳建才的莊子裡也常有江湖人來往,就許有人認識你。

    倘若人都知道李慕白住在我這裡,那自然可以給我的臉上增光,但是事情卻更不好辦了。

    你沒看見那梁子英和徐九,我們原是至交,但我都未将你的真實姓名告與他們。

    ” 李慕白見譚二員外又來向自己解釋,也覺得剛才自己把話說得太急了,遂笑了笑說:“真的,若不是二哥囑咐,若不是因我身負重罪,此時我早就找柳建才,與他決鬥去了!” 譚二員外見李慕白的神色也緩和一點了,他遂就拉著李慕白的手說:“走,到裡院看看你的侄子去!你看看那柳建才的手段有多麼兇狠,父子連心,我譚振圻豈真是沒有血性嗎?” 當下譚二員外帶著李慕白到了立院。

    這裡院的房屋院落很是寬敞幹淨,頗像北京的房屋。

     譚二員外讓李慕白到西屋中,這屋子就是譚起住的。

     此時譚起光著膀子,渾身的血迹,血迹上敷著刀創藥。

    旁邊有兩個婦人,給他扇著扇子。

    屋中并有一位中年婦人和一位年輕姑娘。

     譚起躺在木榻上,他那白胖的臉上更顯得煞白。

    正在呻吟之間,忽見他父親将李慕白請到屋中,他就狠狠地用拳頭捶著床闆,瞪著眼睛說:“李叔父,你得替我報仇。

    這兩天我正要跟你說明呢!那柳建才,他太欺負我了!” 李慕白趕緊擺手說:“賢侄,你不要說了,柳建才素日的行為我全都知道。

    我李慕白的手下,向來是最容不下這等強梁霸道的人。

    五天之内,我必把染著柳建才血的刀,給你看!” 李慕白忿忿地說了這幾句話,那受傷的譚起自然是痛快極了。

     譚二員外卻像發愁著急,旁邊那女子也不住用眼看李慕白。

     譚二員外便向李慕白引見屋中的衆女眷,指著那身穿藍夏布褂子的四十餘歲的婦人說:“這是你嫂子。

    ”指著給譚起打扇的一個二十多歲,愁眉淚眼的少婦說:“這是譚起的妻子,你的侄媳。

    ”又指著那二十來歲上下,很端重白皙、小姐模樣的說:“這就是你的侄女譚倩雲,她也會幾手武藝,劍法在那柳夢香之上,可是比起俞秀蓮來,恐怕要差得太多了!” 李慕白向著譚家些女眷一一的打躬然後告辭而出。

     譚二員外直把李慕白送到那小院裡,又跟他談了些話,并求他千萬不要性急,不要找柳建才去争鬥,說完了,他才依舊回到内宅。

     這立李慕白卻獨自坐在椅子上,眼望著窗外拂拂的楊柳,他又是生氣,又是愁煩。

    生氣的事情且不視,愁煩真使他的胸懷志氣,由百煉鋼而化為繞指柔。

    自從北京逃出來之後,一月以來,遇見了四五個女子,如楊麗英、楊麗芳姊妹,柳夢香和剛才見過的譚倩雲。

     這幾個女子雖都年輕,會些武藝,卻在他的腦裡印象都很淺,楊家姊妹和譚倩雲論起來都是他的侄女,他自然沒有一點愛慕之心,即柳夢香,今天那樣向他糾纏,他都隻有憎惡,絲毫不動情愛。

     可是,不知為了甚麼,他現在竟忘不了俞秀蓮,不但夜中時常現出俞秀蓮來,即在白天,有時悶悶看著柳樹,也像那柳樹就是俞姑娘的姗姗倩影。

     尤其是有人一提起俞秀蓮來,他的心中便立刻覺得疼痛,不知是為了甚麼原因。

    他感覺到這種對于俞秀蓮的思念、愛慕,是從來所沒有過的。

     當時,李慕白獨自望著柳樹,連歎了幾口氣,便躺在榻上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少時侯,就覺得有人用氣吹他的臉,李慕白驚醒一看,是猴兒手光著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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