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人面桃花相映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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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留在大廳中央,顯得說不出的孤立無助。

     這褐衣人穿過大廳,走到小雷的面前,眼睛還是盯着他的臉,過了很久,才慢慢的将斷手舉起:“是你?” 小雷點點頭。

     褐衣人也慢慢點了點頭:“很好,還我的手來。

    ” 他的聲音單調而冷淡,但他的眼睛裡,卻似有種自地獄中帶來的毒火。

     小雷看一看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這隻手反正已不再能殺人,你要,就拿去。

    ” 他的手一揚,斷手就已到了褐衣人手裡。

     褐衣人用自己的左手,捧着自己右手,垂着頭,凝視着,忽然一口咬在自己的斷手上。

     每個人都可以聽到牙齒咬斷骨頭的聲音。

     有的人已開始嘔吐,有的人已暈過去,就連雷夫人都垂下頭,去看自己手裡的刀。

     雁翎刀如一泓秋水,刀尖卻已在顫抖。

     隻有小雷,還是靜靜的在看着,看着這褐衣人将自己的斷手一口口吞下去。

     然後,他才擡起頭,盯着小雷。

    一字字說:“這隻手已沒有人再能拿走了。

    ” 小雷點點頭:“的确沒有了。

    ” 褐衣人也點了點頭:“很好。

    ” 他居然沒有再說别的話,就轉過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但卻沒有人阻攔他。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腳都似踏在别人的關節上。

     有的人已倒下去,倒在自己剛才嘔吐的地方,關節似已癱瘓,再也站不起來。

     雷奇峰看着這褐衣人走出去,也沒有出手阻攔。

     十三年的等待,已使他學會了忍耐;十三年的忍耐,已使他學會了如何等待。

     現在他雖已看到了毒蛇,卻還沒有看到蛇的七寸。

     所以他必需還要等。

     他若要出手,那一擊必需打中毒蛇的要害,絕不能再容毒蛇反噬。

     就在這時,隻聽到“奪,奪,奪,奪”四聲響,對面高牆上,忽然有四條長索飛入了大廳,索頭的彎刀,“奪”的,釘入了大廳的橫梁。

     接着,就有四個人從長索上滑了過來。

    四個死人。

     四個已死了很久的人,屍體已完全枯槁僵硬,但卻還是被藥物保存得很完整,滿頭披散的長發,也仍然黑亮如漆。

     沒有人能看到他們的臉──幸好沒有人能看到他們的臉。

     無論多可怕的面具,也絕不會有他們的臉可怕。

     他們已死了十三年,死在十三年前,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

     雷奇峰認得他們,他雖然也沒有看過他們的臉,但還是認得出他們。

     九幽一窩蜂的裝束和面具看來雖似完全相同,但每個人的面具上,卻有點特别的标志。

     雷奇峰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标志。

     因為一年前,他曾經親手摘下這四個人的面具,仔細觀察了很久。

     這四個人就是死在他手下的,其中有一個正是九幽一窩蜂的蜂後。

     蜂後的面具上,有一朵小小的桃花。

     (四) 人面桃花蜂,江湖第一兇。

     雷奇峰看到了這桃花面具,看到了這面具上的桃花,胃部立刻收縮,幾乎也忍不住要嘔吐。

     江湖中有很多人都知道他殺了她,但卻沒有人知道他曾經付出多麼慘痛的犧牲和代價。

     直到十三年後,他隻要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還是忍不住要嘔吐。

     那天晚上,他們去圍剿這一窩蜂,去的人一共有十一個。

     十一位武林高手,能活下來的,也就隻有他一個。

     那一戰的悲壯慘烈,直到多年後,他還是連想都不敢去想。

     幸好現在這人面桃花蜂,已隻不過是具屍體而已。

     屍體無論保存得多麼的完整,也絕不能再殺人了。

     雷奇峰拍了拍他兒子的肩,心裡覺得很慶幸,因為這少年人的運氣比他好,總算沒有在她活着的時候看到過她。

     在人面桃花蜂活着的時候,看見她的少年人都得死,而且是種很特别的死法。

     你隻要聽到她的一笑,已足以令你永堕地獄,萬劫不複。

     死人當然是不會笑的。

     雷奇峰剛松了口氣,然後全身的血液就突然冰冷凍結。

     他突然聽到有人在笑。

    笑聲甜美嬌媚,如春天的花,花中的蜜。

     人面桃花蜂又笑了! 沒有人能形容這種笑。

    那絕不是死人笑聲,更不是從地獄中發出的笑聲 ──假如那真是地獄中才能聽到的笑聲,也一定有很多人願意到地獄中去找尋。

     雷奇峰厲聲暴喝:“你是什麼人?” 笑聲更甜:“你不認得我?我卻忘不了你,也忘不了十三年前在楓林中那一夜。

    ” “你不是她,你騙不了我。

    十三年前,她已死了。

    ” “不錯,十三年前,我已經死了,所以現在我才要你還我的命來!” 她的笑聲如仙子,另外三具屍體的聲音卻如鬼哭:“還我的命來,還我的命來……” 有風吹過,僵硬的屍體在風中搖蕩。

     小雷突然一跨步,橫身擋在他父親前面。

     他的聲音還是很鎮定:“抱歉,手可以還,命卻沒法子還的。

    ” 人面桃花蜂甜笑着,一字字道:“那麼就用你們一家老小九十七條命來還!” 雷夫人的目光還是凝注着刀尖,忽然冷冷地道:“命可以還你,隻不過……” 人面桃花蜂道:“不過怎麼樣?” 雷夫人道:“我還要問你一句活。

    ” 人面桃花蜂道:“你問。

    ” 雷夫人道:“十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你們在楓林裡究竟做了什麼事?” 人面桃花蜂媚笑道:“那當然是見不得人的事,聰明的妻子就算知道,也會裝糊塗的,你又何必多問?” 雷夫人霍然轉身,面對着她的丈夫,臉色已蒼白如紙:“原來你一直在瞞着我,一直在騙我,原來你根本沒有殺死她。

    ” 雷奇峰漲紅了臉,道:“你相信她,還是相信我?” 雷夫人道:“我隻想聽真話。

    ” 雷奇峰急得跺腳,道:“我們三十幾年夫妻,到現在你還吃醋。

    ” 雷夫人闆着臉,冷冷道:“八十年的夫妻也一樣會吃醋的。

    ” 雷奇峰着急道:“就算你要吃醋,現在也不是時候。

    ” 雷夫人厲聲道:“我不管現在是什麼時候,你若還不肯說老實話,我先跟你拼命。

    ” 女人吃起醋來時,的确是什麼都不管的,無論多通達明理的女人,一旦吃起醋來,也會變得不可理喻。

     雷奇峰歎了口氣,苦笑道:“好,我告訴你,那天晚上……” 說到這裡,他忽然向他的妻子眨了眨眼睛。

    這對患難與共,生死相守的夫妻,立刻同時出手。

     兩柄刀立刻同時向人面桃花蜂刺了過去。

     雁翎刀本是刀類中較輕巧的一種,但在雷家夫妻的手中使出,威力已大不相同。

     雷奇峰世代相傳的“奔雷刀法”,不但迅急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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