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人面桃花相映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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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後悔的。

    ” 她突然轉身,飛奔了出去。

     小雷沒有擡頭,也沒有看她,臉上卻有兩行水珠慢慢的流下來,也不知那究竟是春雨,還是眼淚? (三) 大廳裡仍然燈火輝煌,雨已停了。

     小雷慢慢的穿過院子,跨過門檻,走入了大廳,倚在最近的一根柱子上,冷冷的看着已酒酣耳熱的賀客。

     終于有人發現了他:“大少爺回來了,大家快敬酒。

    ” 小雷冷冷的笑了笑:“你們還要喝?是不是一定要喝回本錢才肯走?” 每個人都怔住,就好像忽然被人迎面掴了一耳光。

    也不知是誰首先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小雷臉上全無表情,冷冷的道:“雷升,開大門,送客。

    ” 沒有人再能留得下去了。

     剛到後面去休息的雷老太爺,聞訊匆匆趕了出來,臉色已發青。

     小雷立刻迎了過去,一把将他父親拉入了屏風後。

     老太爺跺着腳,氣得語聲都已發抖:“你是不是想把我的人丢光?” 小雷搖搖頭:“不是。

    ” 老太爺更憤怒:“你瘋了?” 小雷又搖搖頭:“沒有。

    ” 老太爺一把揪住他兒子的衣服:“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令我見不得人的事?” 從屏風間看出去,大廳裡的賓客已将散盡。

     又過了很久,小雷才一字字的說道:“因為今天晚上,誰也不能留在這裡,每個人都非走不可。

    ” “為什麼?” “因為他們已來了。

    ” 雷奇峰臉色突又改變:“你說的是誰?” 小雷沒有再說什麼,但卻從懷裡取出了一隻手。

     一隻齊腕被砍下來的手,血已幹枯。

     幹枯了的手背上,刺着一隻蜜蜂,一隻有人面的蜜蜂。

     皮膚已幹枯,所以這人面蜜蜂的臉也扭曲變形,看來更是說不出的詭秘獰惡。

     雷奇峰的臉竟也扭曲變形,整個人仿佛突然失去重心,連站都已站不住。

     小雷扶住了他的父親,他的手還是很穩定。

     他的聲音也同樣穩定:“該來的,遲早總是要來的。

    ” 雷奇峰終于慢慢的點了點頭,黯然道:“不錯,既然要來,就不如還是早點來的好。

    ” 他說的是真心話。

    因為他已深深體會到,等着人來報複時,那種說不出的恐懼和痛苦。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了,這次他們既然敢來,想必已一定很有把握!” “所以除了我們姓雷的之外,無論誰都不能留在這裡,江湖中誰都知道,隻要是他們到過的地方,一向寸草不留。

    ” 父親忽然緊緊握住兒子的手:“你也得趕快走,他們要找的是我。

    ” 小雷卻笑了。

    那已不再是野獸的笑,那已是接近于神的笑。

     笑容中充滿了自信,決心和勇氣,一種不惜犧牲一切的笑,不惜忍受一切屈辱和痛苦的笑。

     做父親的當然很了解兒子,所以他手握得更緊。

     “你至少也該為雷家留個後。

    ” “雷家已有了後。

    ” “在哪裡?” “在纖纖那裡。

    ” 父親驚訝,歡喜,然後又不禁歎息:“可是她……她的人呢?” “我已叫她走了。

    ” “她肯走?” 小雷點了點頭。

    直到這時,他目中才開始露出痛苦之色。

     就因為他知道她絕不肯走,所以才不惜用最殘忍的手段傷她的心,令她心碎,令她心死。

     他自己的心也同樣碎了。

    他傷害她,甚至比傷害自己更痛苦。

     雷奇峰看着他兒子的眼睛,已看出他的痛苦和悲傷:“你……你怎麼能就這樣叫她一個人走?” “我已經叫陶峰在暗中保護她。

    ” 陶峰是他的朋友,他甚至可以将生命交付給他的那種朋友。

    現在他已将生命交付給他! 他相信,隻要他不死,就一定還有和纖纖相見的時候。

     雷奇峰長長的歎息一聲,不再說什麼,他也已明了他兒子的決心和犧牲。

     他知道這種決心是絕沒有人能改變的。

     所有的仆人都已被召集在大廳裡,每個人都已分到一筆足夠養家糊口的銀子:“你們趕快走,連夜離開這地方,誰也不許再留下來。

    ” 雷奇峰并沒有說出為什麼要他們走的原因,但無論誰都已經看出,雷家一定發生了很大的變故。

     雷家待他們并不薄,所以有些比較忠誠的,已決心留下,和雷家共存亡。

     所以一些不忠誠的,也不好意思走得太快。

     雷夫人含着眼淚,看着他們。

     一向賢慧端莊的雷夫人,現在竟已換了身勁裝,手裡提着柄雁翎刀。

     她的臉色蒼白,一字字道:“你們若還有人留在這裡,我就立刻死在你們面前。

    ” 她說的話斬釘截鐵,絕沒有更改的餘地,也絕沒有人懷疑。

     雷升咬了咬牙,跪在地上,“咚,咚,咚”的叩了三個頭,霍然轉身,一句話都不再說,大步走了出去。

    隻不過他轉過身,就已淚落如雨。

     他是雷家最好的傭人,也隻有他知道,雷家人說出的每句話,都一定會做到的。

     所以他不能不走,也不敢不走。

     門外一片黑暗,夜色沉重得就像他們的心情一樣。

     大家都轉過頭,看着他──隻要他一走,大家就全都可以走了。

     雷夫人看着這最忠誠的老仆,慢慢的走入黑暗中,心裡也不禁一陣酸楚。

     就在這時,忽然間寒光一閃,雷升的人突然從黑暗中飛了回來,“噗”的仰面跌在地上。

     鮮血火花般飛濺四散。

     他身子一跌下來,就已斷成五截。

     鮮紅的血,在青灰色的磚石上慢慢的流動,流到一個人的腳下。

     這人就像是突然中了一箭,整個人跳起來,狂呼着奔出去。

     寒光又一閃,他的人又立刻飛了回來,仰面跌到,一個人也已斷了五截。

     鮮紅的血,又開始在青磚上流動。

     大廳裡靜得甚至可以聽到血液在地上流動的聲音,一種令人魂飛魄散的聲音。

     雷奇峰雙拳緊握,似已将沖出去,和黑暗中那殺人的惡魔決一死戰。

    但小雷卻拉住了他的父親。

     他的手還是很穩定,緩緩道:“九幽一窩蜂到的地方,一向寸草不留,何況人!” 黑暗中突然有人笑了。

    笑聲如鬼哭,若不是來自九幽地獄中的惡鬼,怎會有如此凄厲可怖的笑聲。

     笑聲中,門外已出現了個人,褐黃色的衣服上,繡着黑色的花紋,右腕上纏着白绫,吊在脖子上,白绫上血迹殷殷,一隻手已被齊腕砍斷。

     沒有人能看見他的臉。

     他臉上戴着個青銅面具,面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從面具中露出的那雙眼睛。

     一雙充滿了怨毒和仇恨的眼睛。

    他慢慢的走進來,眼睛始終盯在小雷臉上。

     仆人都已進入了屋角,縮成了一團,隻剩下雷家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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