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魔宮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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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一笑,接道:“我還要叫他活下去。

    他縱是鐵打的身子,我也能将他化作繞指之柔,知道麼?”銀鈴般的笑聲中,帶着種懾人魂魄的魔力! 方寶玉身子蜷曲,曲成一團,任憑那激流将他沖走。

    強勁的水流沖激在身上,當真有如身受酷刑一般。

     但他肉體所受的痛苦雖大,一顆心卻是堅如金石。

    他深信這激流絕對無法奪去他的性命。

     他不能讓任何人、任何事奪去他的性命。

     幸好這條水道已被水流沖激得極為光滑,他仗着他那無比的信心,終于度過了這一段幾乎非人所能忍受的艱辛與痛苦。

     隻聽“嘩”的一聲輕響,水流的沖激之力已消失,他身子雖然仍在水中,但那已是平靜的流水了。

     他早已算定激流必定流入水池,此刻更深信自己算得不錯,當下放松四肢,任憑身子浮了上去。

     頭一露出水面,他立刻深深吸了口氣,轉目四望。

     隻見四面青竹修篁,花紅葉綠,林木掩映間,點綴着數疊苔石假山,三五亭台樓閣,正是個精巧的庭園。

     園中靜悄無人,池塘便在庭園中央。

     方寶玉悄悄移動四肢,劃到池邊。

    流水的輕撫,使得他痛苦漸消,體力漸複,他一躍而上,掠向假山。

     伏在假山後,自木葉修竹間望出去,四面的梧桐樹下有數間精舍,綠闆朱欄,濃蔭滿窗。

     這時正有一陣陣輕言笑語自窗中傳出,再加上四面的柔風竹搖,花香鳥語,寶玉方脫離墳墓地獄,此刻仿佛又到了人間天上。

     寶玉微一猶疑,縱身掠到精舍前,竟突然推門而人。

    他明知自己行藏終必要被人發現,又何苦不堂堂皇皇地走進去? 這精室中四壁都懸着菱花銅鏡,正有七八個少女在銅鏡前梳着頭發,整着衣衫,正似乎是方才曾被寶玉以“捏穴”秘技制住的茶山少女。

    她們見到寶玉水淋淋地闖了進來,輕呼一聲,四下奔散,仿佛一群被驚散的鴿子似的,恍眼間,便奔人角落裡的簾帷後,走得瞧不見了。

     隻有左邊一面最大的銅鏡前還端坐個輕衫勝雪、烏發如雲的少女,卻動也未動,一個華服少婦手持簪花木梳,正為她梳着那烏雲般的柔發,黃金色的銅鏡映着她白衣的容顔。

     她,不是小公主是誰? 銅鏡隻照及華服少婦的胸膛,而未映出她的面龐。

    她梳着小公主的頭發,既未回頭,手也是那麼鎮定。

     但梳了三下,她手中的簪花木梳突然跌在地上。

    她想俯身去拾,但身子方曲,突也鴿子般掠人簾帷後。

     銅鏡照出她婀娜的身形,照着她半邊面頰,她身形與面頰看來都是那麼熟悉──她是誰? 方寶玉木立在門前,久久未再動彈。

     小公主緩緩轉回身,靜靜地瞧着他,瞧了牛晌,美麗而鎮定的面容上突然起了一陣驚奇的變化。

     這變化正如投石入水,水生漣漪,漣漪漸大…… 小公主顫聲道:“你……你……你是寶兒?” 方寶玉道:“不錯,你可是不認得我了?” 小公主道:“六年多了……沒有見着你……你……你變了……也長大了……我……我竟險些……險些認不出你。

    ” 她語聲劇烈地顫抖着,站起身,身子也劇烈地顫抖着,那如雲的柔發, 也因這顫抖而起了重重波浪。

     寶玉道:“你已有六年多未曾見過我了?” 小公主道:“正是六年多了。

    ” 寶玉道:“昨夜你未曾見過我?” 小公主垂首而笑,笑容凄然,輕輕道:“昨夜我也見過你……” 寶玉目光一亮,但小公主已接着道:“但昨夜我隻是在夢中見過你,我……我幾乎夜夜都在夢中見到你……” 突然奔到寶玉身前,嬌喘微微,胸膛起伏,似乎情難自禁,終于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輕輕啜泣起來。

     方寶玉目光中光采又黯,長長歎息一聲。

    小公主勾住了他的脖子,他卻始終石像般木立未動。

     小公主道:“你怎會到這裡來的?你怎不說話?” 寶玉擡起手,想去撫摸她頭發,但指尖方自觸及她頭發,手掌又沉重地垂落下去,輕歎道:“你要我說什麼?” 小公主道:“說說你近年來的遭遇,說說你……你可曾想我?” 寶玉道:“我很好,我時常想着你,昨夜我也曾在夢中見到過你,我……我……” 語聲突然嘶啞,再也說不下去。

     突然,室外有腳步聲響。

     小公主顫抖道:“不好,有人來了。

    這裡非安全之地!” 她拉着寶玉匆匆奔向簾帷,一面焦急地說道:“快……快随我來,我不能讓你受他們傷害……” 寶玉木然跟着她,人了簾帷,再過簾帷,穿過兩間房子,小公主方自駐足,回過身,緊緊關起了房門。

     這間房子的精緻與華美更非言語所能形容,牆角中一張散發着淡淡香氣的繡榻,更是世上所有男子的夢想之地。

     粉紅的床幔,粉紅的衾枕,粉紅的……幾乎所有的一切,俱是粉紅顔色,粉紅得令人心動神馳。

     寶玉轉目四望,似又呆住。

     小公主臉已有些紅了,耳語般低聲道:“這是我……我住的地方……” 她也做夢似的呆了半晌,方自輕輕移動身子,自案上玉壺中倒了杯茶,送到寶玉面前。

    她那如花嬌靥上紅暈尚未褪去,甚至連那雙纖纖玉手都有些粉紅顔色。

     寶玉目光凝注着茶杯,動也未動──他雙目中有種異樣的光芒,亦不知是悲哀是怨恨還是感激? 小公主道:“喝呀?你為什麼不喝?你可是嫌……嫌我的杯子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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