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羅衫俠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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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

    人類的心廬,可該是多麼奇妙呀! 穿過這十餘間房子,以他們身形的速度,幾乎是霎眼間事。

     他追随着這條翠綠的身影,目光動處,卻見她竟蓦地頓住了身形,站在這棟屋宇的最後一間房子裡,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

     “這裡的每間房間,原本是同樣地空洞的呀!難道這間房子,此刻竟有了什麼改變?難道這間房子,此刻突地現出奇迹?” 柳鶴亭心中不禁大奇,電也似地掠了過去,隻見這間房間,卻是絲毫沒有改變,而那翠衫少女卻正呆呆地望着房中那張桌子出神。

     他輕咳一聲,袍袖輕拂,急行如電的身形,便倏然而頓,那少女秋波微轉,緩緩回過頭來,望了他一眼,卻又立刻回轉頭去,望在那木桌上,語氣中微帶驚詫地說道:“奇怪……怎地别間房子裡的桌子上,放着的全都是半支蠟燭,這張桌子上,放着的卻是一盞油燈?” 柳鶴亭心中一動,随着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這張和别間房子完全一樣的八仙桌子上,放着的果然不是蠟燭,而是一盞形式制造得頗為古雅的銅燈,在這黝黯的夜色中,一閃一閃地發着光澤。

     他心中不禁暗道一聲:“慚愧。

    ”轉目望着那翠衫少女,道:“姑娘真好眼力,方才小可到處查看了一遍,卻未發現這間房子裡放着的不是蠟燭。

    ” 這少女抿嘴一笑,輕輕道:“這也沒什麼,不過我們女孩子,總比你們男孩子細心些就是了。

    ”語氣輕柔如水。

     柳鶴亭呆了一呆,暗中忖道:“這少女方才言語那般刁蠻,此刻卻又怎地如此溫柔起來?”他想來想去,想不出這其中的原因,卻不知道自古以來,少女的心事最是難測,又豈是他這未經世故的少年能猜得到的。

     卻見她緩緩移動着腳步,走到桌前,垂下頭仔細看了一看,又道:“你身上可有火折子,點起來好不好?”語猶未了,火折子便已亮起,她回眸一笑,又直:“你動作倒真快得很。

    ” 柳鶴亭但覺面』:一紅,舉着火折子,站在她身旁,半晌說不出話來。

     隻見她螓首深垂,露出後面一段瑩白如玉的粉頸,茸毛微微,金黃如夢,襯着滿頭漆黑的青絲,令人為之目眩心動。

     柳鶴亭暗歎一聲,努力地将自己的目光,從這段瑩玉上移開,卻見這少女蓦地嬌喚一聲,擡起頭來,滿懷喜悅地望着他道:“原來全部秘密都在這盞銅燈上!” 柳鶴亭微微一愣,卻聽這少女又道:“你看,這盞銅燈裡面燈油早已枯竭,而且還布着灰塵,顯見是好久沒有用了,但是銅燈的外面,卻又是那麼光亮,像是每天都有人擦拭似的,你想,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柳鶴亭沉吟半晌,恍然道:“姑娘的意思,是否是說這盞銅燈,是個機關消息的樞紐?” 這少女伸出手掌,輕脆地拍了一下,嬌笑着說道:“對了,看不出你倒也聰明得很!” 柳鶴亭面頰竟又一紅,他自負絕才,的确亦是聰明之人,自幼而長,不知受過多少人的稱贊,早已将這類話置之淡然。

     然而此刻這少女淡淡說了一句,卻使他生出一分難以描述的喜悅,那似乎遠比他一生之中受到的千百句稱贊的總和,意義還要重大些。

     這少女秋波一轉,又道:“這棟房屋之中,不知包含着多少的秘密,按理說絕對不會沒有人迹,那麼,這座屋子裡的人跑到哪裡去了呢?” 她輕笑一下,接着道:“這張桌子下面,必定有着地下秘密,這棟屋子的秘密,必定就是隐藏在這裡,你說,我猜得對不對?”她一面說着話,一面便又伸出手掌,不住地撫弄着那盞銅燈,但這盞銅燈,卻仍然動也不動。

     柳鶴亭的雙眉微皺,并指如戟,在桌上一打敲,隻聽“當”的一聲,這張外貌平常已極,隻是稍微大些的八仙桌子,竟然是生鐵鑄成的。

     他雙眉又為之一皺,凝目半晌,隻見那少女雙手捧着銅燈,向左一搬,又向右一推,隻是銅燈卻仍然不動。

     她輕輕一跺腳,回轉頭來,又自嬌嗔着道:“你别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好不好,過來幫忙看看呀!” 柳鶴亭微微一笑,突地伸出手掌,平平向那盞銅燈拍去。

     這少女柳眉輕颦,嗔道:“你這麼蠻來可不行,這東西……” 她話未說完,哪知目光動處,卻見這盞銅燈,竟随着柳鶴亭的手掌,嵌入桌面,接着一陣“軋軋”的機簧之聲,這張桌子,忽然升了起來,露出地上一個深黑的地洞。

     這一來,那少女卻不禁為之一愣,轉目望去,柳鶴亭正含笑望着她,目光之中,滿是得意之色,好像又是期待着她的贊許。

     哪知她卻冷哼一聲,冷冷地說道:“好大的本事,怎麼先前不抖露出來,是不是非要人家先丢了人你才高興?”嬌軀一扭,轉過身去,再也不望他一眼。

     柳鶴亭暗歎一聲,忖道:“這少女好難捉摸的脾氣,她心裡在想着什麼,隻怕誰也無法知道。

    ” 他卻不知那少女口中雖未對他稱贊,芳心之中,卻已默許,正自暗暗忖道:“想不到這少年不但人品俊雅,武功頗高,對這土木機關之學,也有頗深的造詣。

    ”轉念又忖道:“像他這樣的人才,真不知是誰将他凋教出來的。

    ”兩人心中,各各為對方的才華所驚,也不約而同地在猜測着對方的師承來曆,隻是誰也沒有猜到。

     那鐵桌緩緩上升三尺,便自戛然停住,下面黝黑沉沉,競無梯級可尋。

     柳鶴亭呆了半晌,方自呐讷說道:“姑娘在此稍候,待小可下去看看。

    ”一撩衫角,方待躍下。

     哪知,那少女卻又突地回首嗔道:“你想就這樣跳下去呀?哼--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更笨的人,你先丢塊石塊下去看看呀,你知道下面是什麼?” 口氣雖是嬌嗔,但語意卻是關切的!柳鶴亭聽在耳裡,面上不禁露出喜色,目光四轉,想找塊町以探路的石頭。

     那少女嘴角一撇,突地微一頓足,轉身飛掠出去。

     柳鶴亭不禁又為之一愣,心中方自驚詫,卻見那少女驚鴻般掠了回來,五手輕伸,一言不發地伸到柳鶴亭面前,手中卻拿着一段蠟燭。

     他心中暗自贊歎一聲,覺得這少女的聰慧,處處俱在自己之上,一時之間,也才;知該說什麼,默默地将蠟燭接了過來,用手中的火折子點—上火,順手一抛,向那黑沉的地道中抛了下去。

     一點火光,在黝黑的地道中筆直地落下,霎眼便自熄滅,接着隻聽“噗”的一聲,從地底傳來,那少女柳眉一展,道:“下面是實地,而且并不深。

    ” 柳鶴亭目光微擡,卻見這少女竟将目光遠遠避開,伸出手來,輕輕道:“你把火折子給我。

    ” 默默交過火折子,柳鶴亭心胸之問但覺情感波激,竟是自己前所未有,這少女忽而嬌嗔,忽而刁蠻,忽而卻又如此溫馴,使得他百感交集,亦不知是怒,是喜,隻覺得無論她所說的話是嗔、是怒,抑或是如此地溫柔,卻同樣地帶着一分自己從未經曆過的甜意。

     拿過火折子,指尖微觸到柳鶴亭堅實的手指,這刁蠻的少女心中,不知怎地,也蕩漾起一絲溫馨的漣漪。

     她暗問着自己,為什麼自己對這素昧平生的少年,有時那麼兇狠,有時卻又那麼溫柔。

     她不能回答自己,于是,她的面頰,又像桃花般紅了起來。

     因為她知道,當人連自己都不能了解自己的時候,那就是…… 她禁止自己再想下去,秋波轉處,柳鶴亭已縱身躍了下去,一聲輕微的聲響,便自地底傳出,那聲音甚至還遠比蠟燭落下時輕微的多,這種輕功,又是多麼的足以驚人呀! 她暗中微笑一笑,輕移蓮步,走到地洞旁邊,俯首望去,下面黝黑得有如盲人眼中的世界,她縱然用盡目力,可也無法看清下面的景象。

     于是,她又開始焦急起來。

     “這下面究竟是什麼樣子呢?會不會有人?唉!我真該死,怎麼讓他一個人跳下去,萬一他--” 她再一次阻止住自己的思潮,她是任性的,從她懂事那一天起,她從不知道什麼叫做自責,但此刻,為着一個陌生人,她卻暗自責備自己起來,這是一種多麼奇異的現象,卻又是一種多麼可喜的現象呀! 獨自伫立半晌,心中紊亂難安,她暗中一咬銀牙,正待也縱身躍下。

     哪知-- 地底蓦地傳來他清朗的口音,說道:“姑娘,這裡并不太深,你筆直地跳下來就行了。

    ”稍微一頓:“可是卻千萬要小心些,這裡黝暗得很。

    ” 她溫柔地微笑一下,秋波之中,煥發起喜悅的光彩,使得她望來更美如仙子,但是她門中卻仍嬌嗔着道:“你放心,我摔不死的,哼--别以為你的輕功就比别人強些。

    ”然後又暗中偷笑一下,撩起衫角,躍了下去。

     躍到中途,手中的火折子倏然滅了,于是下面仿佛變得更加黑暗,黑暗得連人影都無法分辨。

     她輕盈而纖細的腰肢,在空中輕輕轉折一下,使得自己落下的勢道,更加輕靈,當她腳尖觸到地面的時候,便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撲面而來的一股強烈的男性氣息,卻使得她有些慌亂起來,踉跄地退後兩步,方自穩住身形,一個強而有力的臂膀,卻已經輕扶住了她的身子,隻聽柳鶴亭柔聲說道:“姑娘小心些,這裡實在太暗--” 哪知他話猶未了,肘間卻已微微一麻,那少女冷冷哼了一聲,嗔道:“你多什麼事,難道我自己就站不穩嗎?哼,動手動腳的,像什麼樣子。

    ”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聽在柳鶴亭耳裡,卻有如雷轟電擊一般,使得他全身一震,悄然縮回手掌,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他呆呆地愣了半晌,心胸之中,但覺羞、慚、惱、怒,交換紛沓,越想越覺不是滋味,黑暗之中,隻見那少女一雙光彩奪人,有如明珠般的秋波,一眨一眨地,仿佛仍在望着自己,他雖然知道她必定看不見自己的面容,卻也不禁為之垂下頭去。

     哪知那少女竟又噗嗤一笑,嬌笑着道:“你怎麼不說話了呀?喂,我問你,你下來了半天,到底看到了什麼沒有?”語氣嬌柔如莺,哪裡還是方才那種冷冰冰的樣子? 柳鶴亭不禁又愣了一下,暗中苦笑起來。

    這少女忽而嗔怒,忽而嬌笑,忽而溫柔,忽而刁蠻,使得他根本不知如何應付才好,隻得暗中長歎一聲,轉身走了兩步,一面答道:“此間伸手難辨指掌,小可實是一無所見,但在這神秘的屋宇中,既然有此地窟,必定大不尋常,而且方才小可伸手觸處,這地道盡頭,仿佛有座門戶,門上還刻着浮雕,如果小可猜想不錯的話,這扇門戶之後,必定别有天地--”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如果自己猜測錯誤,豈非又要受到這少女的讪笑?便倏然住口不言,卻聽那少女溫柔地笑道:“這裡實在黑得怕人,你能在這麼黑的地方發現了這麼多,也真算不容易了。

    ” 語聲微頓,突又噗嗤一笑,低語道:“我真是糊塗,怎麼連這個都沒有想到--”語聲又自一頓,突聽“嗆啷”一聲龍吟,霎眼之間,柳鶴亭眼前便已光華大作,這道有如厲電般的光華,使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來。

     那少女卻又嬌笑着道:“我早該把這口劍拔出來的,不比火折子好得多了嗎?”突地嬌喚一聲,又道:“你看,前面果然有扇大門,呀--這扇大門可真漂亮,我從來也沒有看過這麼漂亮的大門!” 柳鶴亭雙目微閉即張,卻見這少女已袅娜走到自己身側,笑靥如花,梨渦隐現,胸前卻橫持着一柄精光耀目,宛如一泓秋水般的青鋒長劍。

    她嬌美的面容被劍光一映,更顯得風華絕代,麗質天生。

     但是,他的目光卻不敢在這嬌美的面容上停留太久,轉目望去,隻見這條并不十分狹窄的地道盡頭,果然是一座門戶,高約三丈,氣象恢宏,門上龍騰虎躍,浮雕隐現,被這森寒明亮的劍光一映,更覺金碧輝煌,富麗之極,卻看不出究竟是何物所制。

     在這種黑黯的地道裡,突然發現如此堂皇的門戶,柳鶴亭不禁為之心中大奇。

     那少女卻仍然帶着滿面的嬌笑,指點說道:“真難為她,在這裡還建了扇這麼漂亮的大門,你再猜猜看,這扇大門裡究竟有着什麼?” 話聲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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