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再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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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地方去,不過随處走走就是了。

    &rdquo 那夏芸自幼被極溺愛地長大,她家裡又是家财巨萬,&ldquo落日馬場&rdquo在塞外可稱是首屈一指,長大後更是養尊處優,一呼百諾,心裡想做什幺,馬上就去做,從來不曾有人拂過她意,這次她從塞外出來,也是素仰江南風物,到各處玩玩的,此刻艇聽熊倜這樣說,大喜道:&ldquo那好極了,我也是到各地去走走,我一個女孩子家,好不方便呀,你削陪着我一塊兒嗎?&rdquo 熊倜一驚,他萬萬想不到她會這佯說法,為難道:&ldquo這樣&hellip&hellip恐怕不大方便吧!&rdquo 熊倜話還沒有說完,她就搶着說:&ldquo什麼方便不方便,你到底肯不肯?&rdquo 熊倜心裡未嘗不願意,隻是他幼遭孤露,生性拘謹得很,心裡想做的事,常常自己壓制自已而不去做,此刻夏芸這樣問他,&ldquo是&rdquo或&ldquo否&rdquo,這是他從未答複過的問題,他想了許久,還沒有回答。

     夏芸一跺腳,氣惱地說:&ldquo好,你不肯就算了,我才不稀罕呢。

    &rdquo眼圈一紅,很快地跑到客棧裡去了。

     站在街頭,熊倜愕了許久,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滋味。

     然後他回轉身,漫步走回茶館,想取回他放在桌上的包袱和劍,茶館被他們這一鬧,裡面早已空空的沒有客人,他遊目一看,自己放在桌上的包袱,竟不知去向了,急得馬上泛起一身冷汗。

     茶館裡的堂倌一見他又走進來,如同見了兇神惡煞,連忙跑了過去,帶着一臉勉強的笑容,說道:&ldquo大爺還有什麼吩咐?&rdquo 熊倜急道:&ldquo我剛才放在桌上的兩個包袱,你可見到?&rdquo 店夥慌忙搖手道:&ldquo沒有,沒有。

    &rdquo他又手指着牆上的一張字條說:&ldquo我們店裡的規矩,一向是銀錢物品,貴客自理,遺失了我們也不能負責,這個還請大爺莫怪。

    &rdquo 他知道這種事亦無法向店中追問,空自着急了一會,茫然走出店去,此刻他除了一身衣服之外,真是身無長物,他百感交集,愁懷湧生,隻是在想到夏芸時,心頭不禁掠過一陣溫馨。

     他漫無目的地向前走着,遇着荒祠廢廟,便胡亂歇下,有時化個幾文錢,買些果餅充饑。

     一日,他走到一個渡頭,看到一艘渡船,正緩緩駛近,渡船上人雖不多,但箱籠卻有多件,渡頭上的閑漢一擁而上,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就提起人家的行李,扛下船來,伸手就要錢,這原是腳夫惡習,尤其長江一帶,這種惡習最是猖獗,旅客也無法制止。

     船的末梢,是兩個模樣甚是老實的中年客商,守着兩隻大箱子,那些腳夫自是也走到那兩人面前,要替他們搬那兩隻箱子,但那兩人卻死也不讓腳夫們搬,隻是牢牢守着箱子。

     其中一個滿臉麻子的年長大漢,像是腳夫裡的頭子,見那兩個客商如此,張口罵了一句極難聽的粗話,跑到腳夫堆中,叽叽咕咕說了兩句,就叉着兩手站在渡船的頭上。

     那兩個老實客商,等船上的人将近都走完了,一人搬起一口箱子,走下船來,不料剛走到船口的時候,那滿臉麻子的稍長大漢,突然一個踉跄倒在他兩人身上。

     那兩人搬着十分沉重的箱子,已是擺擺晃晃的,那裡禁得起這大漢一撞,一聲驚呼,連人帶箱子,朝船外跌去。

     熊倜正蹲在江岸,極有興趣地望着,突看見此事,猛一長身,便已蹿到船頭,左手橫掠那隻箱子,右手擋住那客商已跌倒的身軀,他無意中竟使出&ldquo蒼穹十三式&rdquo中的一記妙着,&ldquo日月雙分&rdquo了。

     哪知他這一出手,卻出了一宗奇事,他左右雙手,本是一齊出手,而且所用的力量也完全相同,因為他認為一個快要跌倒的相當結實的軀體,和一個箱子,所需的力道必是極為相近的。

     哪知他橫掠箱子的左手,所抓的箱子,竟是意外的沉重,若不是他内功已到極深的火候,潛在的内力,随着突然而來的驚奇,猛地加強,那箱子便要落入水中,兀是這樣,那箱子的重量仍是他生平未遇的。

     而他的右手,竟覺得仿佛是橫擋在一團飄蕩的棉絮上,是那麼的輕飄和柔軟,他心中極快地一轉,便知道這看來老實的中年客商,實是有着非常武功的商人,而且從他和這箱子中的種種迹象,可看出此人非但武功高強,而且實是詭秘得很。

     熊倜這突一出手,非但驚震了那許多圍住着的腳夫,也驚震了那倆行動詭異,看似迂呆,而實是大有來頭的中年客商。

     他們所料想不到的是,在這荒僻渡頭,竟會有這樣的内家高手,&ldquo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rdquo,須知那些腳夫驚異的,不過僅是熊倜身手之速而已,而那兩個中年客商,不僅如此,而且還知道熊倜此一出手,是用了武林中一種罕見的招式,而且内力深湛,因為他們深知自己箱子的重量,若非内力驚人,怎能人懸空中,便能抄住這口箱子! 但是他們并不露出鋒芒,仍然裝做出老實而遲緩的樣子,極為小心地站直了将要跌倒的身軀,眯着眼,掩飾着那眼中一種内家高手所特具的神光。

    讷讷說道:&ldquo真謝謝這位老哥了,若不是這位老哥,今天我們非跌死不可。

    &rdquo 熊倜眼珠一轉,他知道這類武林高手,這樣地掩飾行藏,必是有着些不可告人的事,若是以前,他必将這些事探個清楚,但在他獨自飄泊的這許多日子來,他已養成一種與人無争的陶然性格,哈哈一笑,說道:&ldquo不用客氣,這算不了什麼。

    &rdquo 那客商露出感激的笑音,像是感激熊倜的出手相助,又像是感激熊倜的不揭破他們的行藏,其中一人伸手入懷,想掏些什麼,忽又止住了,謹慎地抱起那兩口箱子,緩慢地走下船去。

     那些腳夫,都是些眼裡不揉沙子的光棍,看見熊倜的身手,他們雖不甚清楚其中的奧妙,但也知道那是一種高深的武功,遂都在旁眼睜睜地看着,沒有一個人出來向熊倜尋事。

     熊倜看着那兩個人沉重的腳步走了一段,他們裝作得非常好,完全不像是一個身懷絕技的人,熊倜笑了笑,他笑自己這回倒真是&ldquo多管閑事&rdquo了,其實此兩人,又何須自己出手呢! 他站了一會,知道那群腳夫已被自己震住,便施然走下船去。

     那已漸行漸遠的客商,忽地回過頭來,走了幾步,一齊伸手招呼熊倜過去。

     熊倜知道必定有事,便大步走到那兩人的身旁,拱手道:&ldquo兩位有何吩咐?&rdquo 那兩人其中一個面色赤紅,略帶微須的拱手說道:&ldquo兄台仗義出手,我兄弟感激得很,看兄台如此身手,必定是位高人,大家心照不宣之處,還望兄台能多包涵。

    &rdquo 他說着伸手掏出一個形式甚古的制錢,用一根淡黃的絲帶串住,伸手遞給熊倜,說道:&ldquo這是我弟兄一件小小的信物,兄台在皖、浙、湘、贛一帶,若有些什麼不能解決之事,走到門面較大的店家,随便一提,就說是葉家兄弟的好友,兄台無論要什麼幫助,必定有個照應,我弟兄雖知兄台身懷絕技,不屑求人,但這卻是我兄弟的一番心意,兄台大名,我等雖不知道,但萍水相交,隻要投緣也就罷了。

    &rdquo 熊倜一見此兩人雖是行蹤詭異,但望上去倒也不似壞人,便笑着稱謝道:&ldquo兩位既然如此,小弟便就此謝過了。

    &rdquo 那兩人便又一拱手,說道:&ldquo日後有緣,若能再遇兄台,必當謀一快聚,今日就此别過了。

    &rdquo說過便轉身走了,熊倜見事已了,随手将那古錢揣入懷中,也未曾在意,此渡頭既經此事,他也不願再留,潇灑向前行去。

     走着走着,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有一天,他獨自坐在雪地裡,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蹄聲,蹄聲在他身後停住,一人下馬,落地之聲甚是輕微。

     一個輕俏的女子口音說道:&ldquo這麼冷的天,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幹嗎?大年初一,可别想自殺呀,你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說給我聽,你别看我是個女子,可也幫得了你忙,你衣服穿得這麼少,小心凍死了。

    &rdquo 說着那女子已走到熊倜身旁,熊倜本是低着頭,隻看到這女子穿着一雙白皮的靴子,一身緊身的衣襖,外面罩雪白的兔皮風篷,他擡頭一看,面色一變,原來這女子竟是夏芸。

     那女子見他望着她,就說:&ldquo你别看着我,有什麼事盡管說好了。

    &rdquo 他站了起來,朝夏芸笑道:&ldquo你不認識我了,可是我卻認識你呢。

    &rdquo 夏芸朝他上下看了半天,再望着他的眼睛,突地呀的一聲,又叫了出來,喜道:&ldquo原來是你呀,真想不到在這裡碰到你。

    &rdquo 她又看着熊倜說:&ldquo怎麼才兩三個月不見,你就變成這個樣子,差點我都不認識你了,喂!我說你大年初一的清早就跑到這裡來,一個人坐着,又不怕冷,是不是想自殺呀?&rdquo 熊倜笑道:&ldquo那麼你大年初一的清早,不也跑到這裡來了嗎!&rdquo 夏芸臉一紅,笑道:&ldquo我是嫌店裡太吵,我又是一個人,看着人家都是一家人團聚着,不禁有點想家了,再加上我也聽說這裡是詩仙李白的墓地,就随便來看看,想不到卻碰見了你。

    &rdquo 她說完了,又嫣然一笑,低下頭去,熊倜不覺看得癡了。

     夏芸看到熊倜的一雙鞋子,破得七零八落,白襪子也變成黑的了,擡起頭來,關切地問道:&ldquo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弄得這個樣子。

    &rdquo 熊倜微微一笑,說道:&ldquo這樣子有什麼不好,我倒覺得滿不在乎的。

    &rdquo 夏芸道:&ldquo隻是&hellip&hellip隻是你穿得這麼少,豈不要凍壞了。

    &rdquo 熊倜道:&ldquo我一點也不冷呀。

    &rdquo 兩人相對站着,都覺得有一份無法形容的親切之感,在大年初一的早上,碰到你想見到的人,還有什麼更可喜的事呢! 呆了一會兒,熊倜說:&ldquo我真的不冷,你不信摸摸我的手,還是熱的呢。

    &rdquo 夏芸低着頭,悄悄脫下手套,熊倜伸手過去,輕輕地握着她的手,隻覺滿手溫馨,再也不肯放下,反而緊緊地握住了。

     夏芸的手輕輕地掙紮了一下,也就讓他握住了,她覺得一種男性的熱力,透過她的手,直到她心底深處,使她也沉醉了。

     雪花仍在飄着,大地顯得寒冷而寂靜,但他們的心卻像火一般的熱。

     夏芸悄悄地偎向熊倜,柔聲說道:&ldquo告訴我,這些日子你有沒有想過我?&rdquo 熊倜點了點頭。

     夏芸道:&ldquo有時我真恨你,那時我叫你陪着我,你為什麼不肯?&rdquo 熊倜将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說道:&ldquo這次你再叫我,我就不會不肯了。

    &rdquo 夏芸幸福地笑了,擡頭望着熊倜,忽又颦眉笑道:&ldquo隻是你和我在一塊,卻不準還是這副樣子。

    你看你,弄得髒死了。

    &rdquo 熊倜苦笑道:&ldquo其實我也不想弄得這樣,不過我的衣服東西全丢了,我又不能去偷去搶,隻好變成了這副樣子。

    &rdquo 夏芸張口想說什麼,忽又轉口道:&ldquo要是我呀,我就去搶了。

    &rdquo 說完噗嗤一笑,拉着熊倜走了幾步,指着她的馬說:&ldquo你看我這匹馬好不好?&rdquo 熊倜見那匹白馬,渾身毫無雜色,站在霄地裡,顯得更是神駿。

     夏芸又說:&ldquo那時候我騎着這匹馬,像風一樣地跑來跑去,這馬真快極了,在雪地裡走得更快,所以人家都叫我雪地飄風呢!&rdquo 熊倜微笑地看着她,心裡想道:&ldquo我自若馨死後,本來已覺得心如死灰了,可是不知怎麼回事,我看到了她隻覺得高興得很,隻想跟她在一塊兒,别的事全想不起了&hellip&hellip&rdquo 夏芸輕輕一扭,不依道:&ldquo喂,你在想什麼呀,人家在跟你講話呢。

    &rdquo 熊倜說道:&ldquo我在想着你,我看到了你,心裡就高興得很。

    &rdquo 夏芸道:&ldquo真的嗎?&rdquo 熊倜點了點頭。

     夏芸偎依在熊倜胸前,柔聲說道:&ldquo我也是一看到了你就覺得快樂。

    &rdquo 熊倜隻覺得他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任何不如意的事他都不在乎了。

     夏芸突地拉着熊倜的手說道:&ldquo我帶你到當塗去,你不知道,那裡今天好玩極了,本來我一個人覺得沒意思,現在有你陪我,我就要好好玩一玩了。

    &rdquo 她揮開熊倜的手,騎到馬上,說:&ldquo你也上來呀,我們兩人騎在馬上,一會兒就到了,你也可以試試我的大白的腳力。

    &rdquo 熊倜擰身也上了馬,伸手抱着夏芸的腰,馬呼哨了一聲,那馬便放開蹄跑了,熊倜隻覺馬行愈來愈快,路旁的樹木,飛快地倒退,但卻是平穩至極,不禁贊道:&ldquo這馬真好。

    &rdquo 夏芸聽他也喜歡大白,心裡更高興說:&ldquo你也喜歡它嗎?&rdquo 熊侗說:&ldquo當然喜歡。

    &rdquo 夏芸說:&ldquo以後你要是能到我的馬場去,我一定揀一匹最好的馬送你。

    &rdquo 熊倜問道:&ldquo你有馬場?&rdquo 夏芸說:&ldquo你不知道呀,我那個馬場可真大,一眼望過去,連邊都看不到,我爸爸媽媽最疼我,你也一定會喜歡他們的。

    &rdquo 熊倜幸福地說道:&ldquo隻要你喜歡的,我都會喜歡。

    &rdquo 夏芸開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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