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 第二部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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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戴着夾鼻眼鏡,仔細地折起長袍坐下了。

    這是檢察官。

    執達吏宣布開庭。

    同時,兩個大電扇一齊嗡嗡地響起來。

    三個推事,兩個着黑衣,一個着紅衣,夾着卷宗進來,很快地朝俯視着大廳的高台走去。

    着紅衣的那個人坐在中間的椅子上,把帽子放在身前,用手帕擦了擦小小的秃頂,宣布審訊開始。

     記者們已經拿起了鋼筆。

    他們都漠不關心,有點傻乎乎的樣子。

    然而,其中有一個,年紀輕得多,穿一身灰法蘭絨衣服,系着藍色的領帶。

    他把筆放在前面,望着我。

    在那張不大勻稱的臉上,我隻看見兩隻淡淡的眼睛,專心地端詳着我,表情不可捉摸。

    而我有一種奇怪的印象,好像是我自己看着我自己。

    也許是因為這一點,當然也因為我不知道這種場合的規矩,我對後來發生的事都沒怎麼搞清楚,例如陪審員抽簽,庭長向律師,向檢察官和向陪審團提問(每一次,所有的陪審員的腦袋都同時轉向法官),很快地念起訴書(我聽出了一些地名和人名),然後再向我的律師提問。

     庭長說應該傳訊證人了。

    執達吏念了一些姓名,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這群我剛才沒看清楚的人當中,我看見幾個人一個個站起來,從旁門走出去,他們是養老院的院長和門房,老多瑪-貝萊茲,萊蒙,馬松,薩拉瑪諾,瑪麗。

    瑪麗還焦慮不安地看了看我。

    我還在奇怪怎麼沒有早些看見他們,賽萊斯特最後聽到他的名字,站了起來。

    在他身邊,我認出了在飯館見過的那個小女人,她還穿着那件短外套,一副堅定不移,一絲不苟的神氣。

    她緊緊地盯着我。

    但是我沒有時間多考慮,因為庭長講話了。

    他說真正的辯論就要開始了,他相信無須再要求聽衆保持安靜。

    據他說,他的職責是不偏不倚地引導有關一宗他要客觀對待的案子的辯論。

    陪審團提出的判決将根據公正的精神作出,在任何情況下,如有哪怕最微不足道的搗亂的情況,他都要把聽衆逐出法庭。

     大廳裡越來越熱,我看見推事們都拿報紙扇了起來,立刻響起一陣持續的嘩啦嘩啦的紙聲。

    庭長示意,執達吏送來三把草蒲扇,三位推事馬上使用起來。

     審訊立刻開始。

    庭長心平氣和地,我覺得甚至是帶着一些親切感地向我發問。

    不管我多麼厭煩,他還是先讓我自報家門,我想這也的确是相當自然的,萬一把一個人當成另一個人,那可就太嚴重了。

    然後,庭長又開始叙述我做過的事情,每讀三句話就問我一聲:“是這樣嗎?”每一次,我都根據律師的指示回答道:“是,庭長先生。

    ”這持續了很久,因為庭長叙述得很細。

    這時候,記者們一直在寫。

    我感到了他們當中最年輕的那個和那個小自動機器的目光。

    電車闆凳上的那一排人都面向着庭長。

    庭長咳嗽一聲,翻翻材料,一邊扇着扇子,一邊轉向我。

     他說他現在要提出幾個與我的案子表面上沒有關系而實際上可能大有關系的問題。

    我知道他又要談媽媽了,我感到我是多麼厭煩。

    他問我為什麼把媽媽送進養老院。

    我回答說我沒有錢請人照看她,給她看病。

    他問我,就個人而言,這是否使我很難受,我回答說無論是媽媽,還是我,都不需要從對方得到什麼,再說也不需要從任何人那裡得到什麼,我們倆都習慣了新的生活。

    于是,庭長說他并不想強調這一點,他問檢察官是否有别的問題向我提出。

     這一位半轉過脊背對着我,并不看我,說如果庭長允許,他想知道我是不是懷着殺死阿拉伯人的意圖獨自回到水泉那裡。

    “不是,”我說。

    “那麼,您為什麼帶着武器,又單單回到這個地方去呢?”我說這是偶然的。

    檢察官以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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