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梨魂 第二十九章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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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誤筠倩,至于香消玉碎,伯仁由我而亡。

    為夢霞者,追韓憑化蝶之蹤,以一死報知己,尚不失為愛力界中一敢死之健将,今乃偷息人間,遁迹海外,明明已作王魁,複托詞以自遁,此實無賴之尤,何得謂為情種?餘以是心鄙其人,遂無意徇石癡之情,且石癡之書,僅述至梨娘之死,而于筠倩結果,則付阙如。

    雖飄泊孤花,其運命不難推測,而全書既為實錄,若稍有臆造,即足掩其真相。

    若置之夏五郭公之列,則關節屬于緊要,佚之即不成完璧。

    職是之故,餘乃不願浪費閑筆墨,寫此斷碎破裂之情史,适以滋閱者之惑,而為通人所譏也。

     擱置既久,遂不複省憶。

    而餘也,曆碌風塵,東奔西逐,亦不獲閉戶閑居,從事塗抹,幾案生塵矣。

    越一年,義師起武漢間,海内外愛國青年雲集影從,以文弱書生荷槍挾彈、從容赴義者,不知凡幾。

    後有友人黃某自鄂歸,為餘道戰時情狀。

    言是役也,革命軍雖勇氣百倍,而從軍者多自筆陣中來,棄三寸毛錐,代五響毛瑟,腕弱力微,槍法又不熟谙,徒憑一往直前之概,沖鋒陷陣,視死如歸,往往槍機未撥,而敵人之彈,已貫其腦而洞其胸矣。

    血肉狼藉,肢體縱橫,厥狀至慘。

    曾親見一人,類留學生,面如冠玉,其力殆足縛雞,時已身中數彈,血濡盈褲,猶舉槍指敵,連發殪三人,然後擲槍倒地,身簌簌動。

    餘遠在百碼以外,望之殊了了,中心震悼。

    俟敵已去遠,趨詢所苦,其人瞠目直視,良久言曰:“君躁吳音,非江蘇人乎?餘亦蘇産,與君誼屬同鄉。

    今創甚,已無生望,懷中有一物,死後乞代取之。

    ”餘方欲就問姓名,而氣已絕矣。

    檢其衣囊,得小冊一,餘即懷之而歸。

    至其遺骸,後有一老教士,收而埋諸教堂之側。

    不知誰家少年郎,棄其父若母、妻若孥,葬身槍林彈雨之中。

    其存其沒,家莫聞知。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言之殊凄人心脾也。

     餘友述至此,即出其所得小冊示餘。

    翻閱未半,餘忽有所省,蓋上半冊皆詩詞,系死者與一多情女子唱和之作,題曰《雪鴻淚草》,惟兩人皆不署名。

    情詞哀豔,使人意消,而餘閱之,恍如陳作。

    餘腦海中已早有諸詩之餘韻,纏綿缭繞于其間,不知于何處見過。

    力索之,恍憶石癡書中,仿佛曾有是作,因于故紙堆中檢得石癡函,與是冊參閱之,若合符節。

    噫,異哉,死者其果為何夢霞耶? 石癡前函,既詳述其事,此一小冊又取諸其懷,則死者非夢霞而誰欤?夢霞死矣,夢霞殉國而死矣。

    餘曩之所以不滿于夢霞者,以其欠梨娘一死耳。

    孰知一死非夢霞所難,徒死非夢霞所願,彼所謂得一當以報國,即以報知己者,其立志至高明,其用心至堅忍。

    餘因不識夢霞,故以常情測夢霞,而疑其為惜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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