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三十四回 雙門底是烈女殉身處 萬木堂作素王改制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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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佛道:“這種萌芽時代淺薄的思想,不足挂齒,請先生不要過譽。

    我現在急欲告訴先生的,是我這次從北京來南,受着幾個熱心同志的委托,特來敦促先生早日出山。

    希望先生本《春秋》之義,不徒托之空言,該建諸事實。

    還有許多預備組織事,要請先生指示主持哩!”常肅道:“我們要談的話多着呢。

    我們到裡面内書室裡去談罷,而且那裡已代先生粗備了卧具。

    ”于是徐、麥二人就來招呼前導,唐常肅在後陪着,領到了一間很幽雅的小書室裡,布置得異常精美安适,兩人就在那裡上天下地的縱談起來,徐、麥兩高弟也出入輪替來照顧。

    當夜不免要盡地主之義,替勝佛開宴洗塵。

    席間,勝佛既嘗到些響螺、幹翅、蛇酒、蚝油南天的異味,又介紹見了常肅的胞弟常博,認識了幾個唐門有名弟子陳萬春,歐矩甲、龍子織、羅伯約等。

    從此往來酬酢,熱鬧了好幾天。

    有暇時,便研究學問,讨論讨論政治。

    彼此都意氣相投,脫略形迹。

    勝佛知道了常肅不但是個模聖範賢的儒生,還是個富機智善權變能屈能伸的政治家。

    常肅也了解勝佛不是個缒幽鑿險的空想人,倒是個任俠仗義的血性男子。

    不知不覺在萬木草堂裡流連了二十多天。

    看着已到了滿城風雨的時季,勝佛提議和常肅同行。

    後來決定過重九節後,勝佛先行,常肅随後就到北京。

     到了重九,常肅又替勝佛餞行,痛飲了一夜。

    次日勝佛病酒,起得很晚,正在自己屋裡料理行裝,常肅面現驚異之色走進來,喊道:“勝佛,你倒睡得安穩,外面鬧得翻天覆地了!”勝佛詫問道:“什麼事?”常肅道:“革命黨今天起事,被談鐘靈預先得信,破獲了!”勝佛注意地問道:“誰革命?怎麼起得這麼突然,破壞得又這樣容易呢?”常肅道:“革命的自然是孫汶。

    我隻曉得香港來的保安輪船到埠時,被南海縣李征庸率兵在碼頭搜截,捕獲了丘四、朱貴全等四十餘人。

    又派緝捕委員李家焯到雙門底王家祠和鹹蝦欄張公館兩個農學會裡,捉了許多黨人,搜到了許多軍器軍衣鐵釜等物。

    現在外面還是缇騎四出,徐、麥兩人正出去打聽哩!”勝佛心裡着急,沖口地問道:“陳皓東被捉嗎?”常肅道:“不知道。

    陳皓東是誰,你認得嗎?”勝佛道:“也是我才認識的。

    ”方才滔滔地把輪船上遇見楊、陸兩人的事,向常肅訴說。

    徐勉外面回來道:“這回革命的事,幾乎成功。

    真是談督的官運亨通,陰差陽錯裡倒被他糊裡糊塗地撲滅了。

    我有一個親戚,也是黨裡有關系的人,他說得很詳細。

    這次的首領,當然是孫汶。

    其餘重要人物,如楊雲衢、鄭良士、黃永襄、陸皓東、謝贊泰、尤烈、朱淇等,都在裡面。

    這回的布置很周密,總分為兩大任務:孫汶總管廣州方面軍事運動,楊雲衢擔任香港方面接應及财政上的調度。

    軍事上,由鄭良士結合了許多黨會和附近綠林,由程奎元運動了城内防營和水師,集合起來,至少有三四千人。

    接應上,雲衢購定小火輪兩艘,用木桶裝載短槍,充作士敏土瞞報稅關。

    在省河南北,分設小機關數十處,以備臨時呼應集合。

    先由朱淇撰讨滿檄文,何啟律師和英人鄧勤起草對外宣言,約期重九日發難,等輪船到埠時,用刀劈開木桶,取出軍械,首向城内重要衙署進攻。

    同時埋伏水上和附城各處的會黨,分為北口順德、香山、潮州、惠州大隊,分路響應。

    更令陳清率領炸彈隊在各要區施放,以壯聲勢。

    預定以紅帶為号,口号是‘除暴安良’四字。

    哪裡曉得這樣嚴密的設備,偏偏被自己的黨員走漏了消息。

    那天便是初八日,孫汶在一家紳士人家赴宴,忽見他的身旁有好幾個兵勇輪流來往,情知不妙,反裝得沒事人一般,笑對座客道:‘這些人,是來逮捕我的嗎?’依然高談闊論,旁若無人。

    等到飯罷回寓,兵勇們隻見他進去,沒有見他出來。

    那時楊雲衢在港,又因布置不及,延期了兩天。

    恰恰給予了官廳一個預備的機會,立即調到駐長洲的營勇一千五百人做防衛。

    海關上也截住了黨軍私運的軍械。

    今早由南海縣在埠頭搜捕了丘四等一幹黨人,其餘一哄而散。

    又起得七箱洋槍。

    原報告人李家焯在雙門底農會裡捉住了黨人陸皓東、程耀臣等五人。

    ”勝佛頓足道:“陸皓東真被捕了,可惜!可惜!到底是那個黨員走漏的消息呢?陸皓東捉到後,如何處置呢?”徐勉道:“哪個走漏消息,至今還沒明白。

    不過據原報告委員李家焯說,是黨員自首的。

    ”勝佛拍案道:“這種賣友黨員,可殺!可殺!”言猶未了,麥化蒙從外跳了進來,怒吽吽地道:“陳皓東、丘四、朱貴全已在校場斬首了,程奎元在營務處把軍棍打死了。

    陳皓東的供辭非常慷慨動人,臨刑時神氣也從容得很。

    這種人真是可敬!又誰知害他的就是自己黨友朱淇,首告黨中秘密,這種人真是可恨!”勝佛聽到這裡,又憤又痛,發狂似地直往外奔。

    常肅追上去,嘴裡喊着:“勝佛,你做什麼?”正是: 直向光明無反趾,推翻筆削逞雄心。

     勝佛奔出,是何用意,下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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