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三十二回 豔幟重張懸牌燕慶裡 義旗不振棄甲雞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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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像生龍活虎,牛鬼蛇神。

    其實都是主戰派的造言生事,憑空杜撰。

    守台的結果,不過犧牲了幾個敢死義民,糟蹋了一般無辜百姓,等到計窮身竭,也是一逃了事罷了。

    ”骥東聽到這裡,勃然作色道:“冥鴻兄,你這些都是成敗論人的話,實在不敢奉教!割讓台灣一事,在威毅伯為全局安危,策萬全,忍痛承諾,國人自應予以諒解。

    在唐劉替民族存亡争一線,仗義揮戈,我們何忍不表同情!我并不是為了曾替薇卿運動外交上的承認,代淵亭營救戰敗後的出險,私交上有心袒護。

    隻憑我良心評判,覺得甲午戰史中,這兩人雖都失敗,還不失為有血氣的國民。

    我比較他人知道些内幕,諸位今天如不厭煩,我倒可以詳告。

    ”赤雲、美菽齊聲道:“台事傳聞異辭,我們如墜五裡霧中。

    骥兄既經參預大計,必明真相,願聞其詳。

    ”骥東道:“現在大家說到唐景嵩七天的大總統,誰不笑他虎頭蛇尾,唱了一出滑稽劇。

    其實正是一部民族滅亡的傷心史,說來好不凄惶。

    當割台約定,朝命景嵩率軍民離台内渡的時候,全台震動,萬衆一心,誓不屈服;明知無濟,願以死抗。

    邱逢甲、林朝棟二三人登台一呼,宣言自主,贊成者萬人。

    立即雕成台灣民主國大總統印绶,鼓吹前導,民衆後擁,一路哭送撫署。

    這正是民族根本精神的表現。

    景嵩受了這種精神的激蕩,一時義憤勃發,便不顧利害,朝服出堂,先望阙叩了九個頭,然後北面受任。

    這時節的景嵩,未嘗不是個赴義扶危的豪傑。

    再想不到變起倉皇,一蹶不振。

    議論他的,不說他文吏不知軍機,便說他鹵莽漫無布置,實際都是隔靴搔癢的話。

    他的失敗,并不失敗在外患,卻失敗在内變。

    内變的主動,便是他的寵将李文魁。

    李文魁的所以内變,原因還是發生在女禍。

    原來景嵩從法、越罷戰後,因招降黑旗兵的功勞,由吏部主事外放了台灣道,不到一年升了藩司,在宦途上總算一帆風順的了。

    景嵩卻自命知兵,不甘做庸碌官僚,隻想建些英雄事業,所以最喜歡招羅些江湖無賴做他的扈從。

    内中有兩個是他最賞識的,一個姓方,名德義;還有一個便是李文魁。

    方德義本是哥老會的會員,在湘軍裡充過管帶,年紀不過三十來歲,為人勇敢忠直,相貌也魁梧奇偉。

    李文魁不過一個直隸遊匪,混在淮軍裡做了幾年營混子。

    隻為他詭計多端,生相兇惡,大家送他綽号,叫做‘李鬼子’。

    兩人都有些膂力。

    景嵩在越南替徐延旭護軍時,收撫來充自己心腹的。

    後來景嵩和劉永福、丁槐合攻宣光,兩人都很出力。

    景嵩把方德義保了守備,文魁隻授了把總。

    文魁因此心上不憤,常常和德義發生沖突。

    等到景嵩到了台灣,兩人自然跟去,各派差使。

    又為了差使的好壞,意見越鬧越深。

    文魁是個有心計的人,那時駐台提督楊岐珍統帶的又都是淮軍;被文魁暗中勾結,結識了不少黨羽,勢力漸漸擴大起來。

    景嵩一升撫台,便馬馬虎虎委了德義武巡捕,文魁親兵管帶。

    文魁更加不服。

    景嵩知道了,心裡想代為調和,又要深結文魁的心。

    正沒有辦法,也是合當有事,一日方在内衙閑坐,妻妾子女圍聚談天,忽見他已出嫁的大女兒餘姑太身邊站着一個美貌丫環,名喚銀荷。

    那銀荷本是景嵩向來注意,款待得和群婢不同,合衙人都戲喚她做候補姨太太。

    其實景嵩倒并沒自己享用的意思,他想把她來做鈎餌,在緊急時釣取将士們死力的。

    那時,他既代台廉村接了巡撫印,已移劉永福軍去守台南,自任守台北。

    日本軍艦有來攻文良港消消息,正在用人之際,也是利用銀荷的好時機,不覺就動了把銀荷許配文魁的心。

    當下出去,立刻把文魁叫到簽押房,私下把親事當面說定,勉勵了一番,又吩咐以後不許再和德義結仇。

    在景嵩自以為操縱得法,總可得到兩人的同心協力。

    誰知事實恰與思想相反。

    隻為德義同文魁平常都算景嵩的心腹,一般穿房入戶,一般看中了銀荷,彼此都要向她獻些小殷勤,不過因為景嵩的态度不明,大家不敢十分放肆罷了。

    如今嵩景忽然把銀荷賞配了文魁,文魁狼子野心,未必能知恩斂迹。

    這個消息一傳到德義耳中,好似打了個焦雷。

    最奇怪的,連銀荷也哭泣了數天。

    不久,景嵩的中軍黃翼德出差到廣東募兵,就派德義署了中軍。

    文魁恃寵驕縱,往往不服從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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