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三十二回 豔幟重張懸牌燕慶裡 義旗不振棄甲雞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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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鴻、遜卿,又加上一個招商局總辦、從台灣回來的過肇廷做陪客。

    骥東這一局,一來是替夢蘭捧場,了卻護花的心願;二來那天所請的特客,都是刎頸舊交,濟時人傑,所以老早就到。

    就是赤雲、美菽一班客人,因為知道曹夢蘭便是傅彩雲的化身,人人懷着先睹為快的念頭,不到天黑,陸陸續續地全來了。

    夢蘭本是交際場中的女王,來做姐妹花中的翹楚,不用說靈心四照,妙舌連環,周旋得春風滿座。

    等到華燈初上,豪宴甫開,骥東招呼諸人就座。

    夢蘭親手執了一把寫生镂銀壺,遍斟座客。

    赤雲坐了首席,美菽第二,其餘肇廷、子固、冥鴻、遜卿依次坐定。

    夢蘭告了一個罪,自己出外應征去了。

    這裡諸客叫的條子,大概不外林、陸、金、張四金剛,翁梅倩、胡寶玉等一群時髦官人。

    翠暖紅酣,花團錦簇,不必細表。

    當下骥東先發議道:“我們今日這個盛會,列座的都是名流,侑酒的盡屬名花,女主人又是中外馳名的美人,我要把《清平調》的‘名花傾國兩相歡’,改做‘傾城名士兩相歡’了。

    ”大家拍手道好。

    子固道:“骥兄固然改得好,但我的意思,這一句該注重在一個‘歡’字。

    傾城名士,兩兩相遇,雖然是件韻事,倘使相遇在烽火連天之下,便不歡樂了。

    今天的所以相歡,為的是戰禍已消,和議新結。

    照這樣說來,豈不是全虧了威毅伯春帆樓五次的磋商,兩公在下關密勿的贊助,方換到這一晌之歡。

    我們該給赤兄、美兄公敬一杯,以表感謝。

    ”遜卿道:“在煙台和日使伊東已正治交換和約,是赤翁去的,這是和議的成功。

    赤翁該敬個雙杯。

    ”赤雲捋須微笑道:“諸位快不要過獎,大家能罵得含蓄一點,就十分的叨情了。

    這回議和的事,本是定做去串吃力不讨好的戲文。

    在威毅伯的鞠躬盡瘁、忍辱負重,不論從前交涉上的功罪如何,我們就事論事,這一副不要性命并不顧名譽的犧牲精神,真叫人不能不欽服。

    但是議約的結果,總是賠款割地,大損國威。

    自奉三品以上官公議和戰的朝命,反對的封章電奏,不下百十通。

    台灣臣民,争得最為激烈。

    尤其奇怪的,連老成持重的江督劉焜益,此說戰而不勝,尚可設法撐持。

    鄂督莊壽香極端反對割地,洋洋灑灑上了一篇理有三不可、勢有六不能的鴻文,還要請将威毅伯拿交刑部治罪哩!我們這班附和的人,在衮衮諸公心目中,隻怕寸硃不足蔽辜呢!”美菽道:“其實我們何嘗有什麼成見,還夠不上象蔭白副使一般,有一個日本姨太太,人家可以說他是東洋驸馬。

    自從劉公島海軍覆沒後,很希望主戰派推戴的湘軍,在陸路上得個勝仗,稍挽危局。

    無奈這位自命知兵的何太真,隻在田莊台挂了一面受降的大言牌,等到依唐阿一逃,營口一失,想不到綸巾羽扇的風流,脫不了棄甲曳兵的故事,狂奔了一夜,敗退石家站。

    從此湘軍也絕了望了。

    危急到如此地步,除了議和,還有甚辦法?然都中一班名流,如章直蜚、聞鼎儒輩,在松筠庵大集議,植髭奮鬣,飛短流長,攻擊威毅伯,奏參他十可殺的罪狀呢!”肇廷道:“何太真輕敵取敗,完全中了書毒。

    其事可笑,其心可哀,我輩似不宜苛責。

    我最不解的,莊壽香号稱名臣,聽說在和議開始時,他主張把台灣贈英。

    政府竟密電翁養魚使臣,通款英廷。

    幸虧英相羅士勃雷婉言謝絕,否則一個女兒受了兩家茶,不特破壞垂成的和局,而且喪失大信。

    國将不國,這才是糊塗到底呢!”冥鴻插嘴道:“割台原是不得已之舉,台民不甘臣日,公車上書反抗,列名的千數百人。

    在籍主事邱逢甲,創議建立台灣民主國,誓衆新竹,宣布獨立。

    我還記得他們第一個電奏,隻有十六個字道:‘台灣士民,義不臣倭,願為島國,永戴聖清’。

    這是一時公憤中當然有的事。

    可恨唐景嵩身為疆吏,何至不明利害!竟昧然徇台民之請,憑衆抗旨,直受伯理玺天德印信,建藍地黃虎的國旗,用永清元年的年号,開議院,設部署,行使鈔币,俨然以海外扶餘自命。

    既做此非常舉動,卻又無絲毫預備。

    不及十日,外兵未至,内亂先起,贻害台疆,騰笑海外!真是‘畫虎不成’,應了他的旗谶了!就是大家崇拜的劉永福,在台南繼起,困守了三個多月,至今鋪張戰績,還有人替劉大将軍草平倭露布的呢!沒一個不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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