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五回 疑夢疑真司農訪鶴 七擒七縱巡撫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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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閑話,各自散了。

     你道珏齋為何安安穩穩的撫台不要做,要告奮勇去打仗呢?雖出于書生投筆從戎的素志,然在發端的時候,還有一段小小的考古轶史,可以順便說一下。

    珏齋本是光緒初元清流黨裡一個重要人物,和莊侖樵、莊壽香、祝寶廷輩,都是人間麟鳳台閣鷹鹯。

    珏齋尤其生就一付絕頂聰明的頭腦,帶些好高骛遠的性情,恨不得把古往今來名人的學問事業,被他一個人做盡了才稱心。

    金石書畫,固是他的生平嗜好,也是他的獨擅勝場,但他哪裡肯這麼小就呢!講心情,說知行,自命陸、王不及;補大籀,考古器,居然薛、阮複生!山西辦赈,鄭州治河,鴻儒變了名臣;吉林劃界,北洋佐軍,翰苑遂兼戎幕。

    本來法、越啟釁時節,京朝士大夫企慕曾、左功業,人人歡喜紙上談兵,成了一陣風尚,珏齋尤為高興。

    朝廷也很信任文臣,所以莊侖樵派了幫辦福建海疆事宜,珏齋也派了幫辦北洋事宜。

    後來侖樵失敗,受了嚴譴,珏齋卻隻出使了一次朝鮮,辦結了甲申金玉均一案,又曾同威毅伯和日本伊籐博文定了出兵朝鮮彼此知會的條約,總算一帆風順,文武全才的金字招牌,還高高挂着。

    做了幾章《孫子十家疏》,刻了一篇《槍炮準頭說》,天下仰望豐采的,誰不道是江左夷吾、東山謝傅呢!直到放了湘撫,一到任,便勤政愛民,孜孜不倦,一方面提倡風雅,幕府中羅緻了不少的名下士,就是同鄉中稍有一才一藝的,如編修汪子升、中書洪英石、河南知縣魯師曶,連著畫家廉菉夫、骨董搧客餘漢青,都追随而來,跻跻跄跄,極一時之盛。

    一方面聯絡湘軍宿将,如韋廣濤、季九光等,又引俞虎丞做了心腹,預備一朝邊陲有事,替國家出一身汗血,仿裴岑紀功、窦憲勒銘的故事,使威揚域外,功蓋曾、胡,這才志得意滿哩。

    恰好中日交涉事起,北洋着着退讓,輿論激昂。

    有一天,公餘無事,珏齋正邀集了幕中同鄉在衙齋小宴,浏覽了一回書畫,摩挲了幾件鼎彜,忽然論到日本、朝鮮的事。

    珏齋道:“那年天津定約,我也是全權大臣之一。

    條約隻有三款,第二款兩國派兵交互知會這一條,如今想來,真是大錯特錯!若沒這條,此時日本如何能借口派兵呢!我既經參與,不曾糾正,真是件疚心的事!如果日本和我們真的開釁,我隻有投袂而起,效死疆場,贖我的前愆了!”汪子升道:“老帥的話,不免自責過嚴了。

    日本此時的蠻橫,實是看破了我國國勢的衰落、朝政的紛歧,起了輕侮之意,便想借此機會一試他新軍的戰術。

    兵的派不派,全不系乎條約的有無,就算條約有關,定約究是威毅伯的主裁,老師何獨任其咎!兵兇戰危,未可輕以身試!”洪英石、魯師曶也附和着說了幾句不犯着出位冒險的話。

    珏齋哈哈大笑道:“你們倒這樣替我膽小!那麼叫我一輩子埋在書畫骨董裡,不許蘇州再出個陸伯言嗎?”正說得高興,忽見餘漢青手裡捧着個古錦的小方匣,得意洋洋地走進來,嘴裡喊道:“我今天替老帥找到一件寶貝,不但東西真,而且兆頭好,老帥要看,必要先喝了一杯賀酒。

    ”珏齋笑道:“你别先吹,隻怕是馬蹄燒餅印的古錢。

    我可不是潘八瀛,不上你骨董鬼的當,看了再說。

    ”漢青道:“冤屈死人了!這是個流傳有緒的真漢印,是人家祖傳不肯出賣的,我好容易托了許旁人,出了二百兩湘平銀才挖了出來。

    還有附着一本名人題識的冊頁,明天再補送來。

    老帥你自己瞧吧。

    ”說時雙手遞上去。

    珏齋接了,揭開蓋來,隻見一個一寸見方、背上縷着個伏虎紐的漢銅印,制作極精;翻過正面,刻着“度遼将軍”四個奇古的缪篆,不覺喜形于色,忙擎起一杯才斟滿的酒,一飲而盡,拍着桌子道:“此印正合孤意!度者,古通渡,要渡非艦不可。

    我意決矣!”連喊“快拿紙筆來”,倒弄得大家相顧詫異。

    家人送上一枝蘸滿墨水的筆。

    珏齋提筆,在紙上揮灑自如地寫了一百多字。

    大家方看清是打給北洋威毅伯的電報,大力主張和日本開戰,自己願分領海軍一艦隊以充前驅。

    寫完,加上“速發”兩字,随手交給家人送電報處去發了,大家便不敢再勸。

    這便是珏齋請告奮勇最初的動機。

    不想這個電報發去後,好象石沉大海,消息杳然,倒是兩國交涉破裂的消息,一天緊似一天。

    高升運船擊沉了,牙山不守,成歡打敗,不好的警信雪片似地飛來。

    統帥言紫朝還在那裡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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