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五回 疑夢疑真司農訪鶴 七擒七縱巡撫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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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這夢時,隻當是思念故友,偶然湊合。

    誰知一夢再夢,不知做了多少次,總是一般。

    這已經夠希奇了!不想前天,我又做了個更奇的夢,我入夢時好象正當午後,一輪斜日沉在慘淡的暮雲裡。

    忽見東天又升起一個光輪,紅得和曉日一般,倏忽間,那光輪中發出一聲怪響,頓時化成數百丈長虹,長蛇似地繞了我屋宇。

    我吃一吓,定睛細認,哪裡是長虹,紅的忽變了黑,長虹變了大蟒,屋宇變了那三尊神像的正殿。

    那大蟒伸進頭來,張開大口,把那上首神像身邊的白鶴,生生吞下肚去。

    我狂喊一聲,猛的醒來,才知道是一場午夢,耳中隻聽得排山倒海的風聲,園中樹木的摧折聲,門窗砰硼的開關聲。

    恰好我的侄孫弓夫和珠哥兒,他們父子倆踉跄地奔進來,嘴裡喊着:‘今天好大風,把鶴亭吹壞,一隻鶴向南飛去了!’我聽了這話,心裡覺得夢兆不祥,也和理翁的見解一樣,大有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感。

    後來弓夫見我不快,隻道是為了失鶴,就說:‘飛去的鶴,大概不會過遠,我們何妨出個招貼,懸賞訪求。

    ’我便不由自主地提起筆來,仿戴良‘失父零丁’,做了一篇‘失鶴零丁’,寫了幾張八分書的‘零丁’,叫拿去貼在街頭巷口。

    賢弟們在路上大概總看見過罷?賢弟們要知道,這篇小品文字雖是戲墨,卻不是蒙莊的《逍遙遊》,倒是韓非的《孤憤》!”直蜚正色道:“兩位老師誤了!兩位老師是朝廷柱石,蒼生霖雨,現在一個談災變,一個說夢占,這些頹唐憤慨的議論,該是不得志的文士在草廬吟嘯中發的,身為台輔,手執斧柯,像兩位老師一樣,怎麼好說這樣咨嗟歎息的風涼話呢!依門生愚見,國事越是艱難,越要打起全副精神,挽救這個危局。

    第一不講空言,要定辦法。

    ”高中堂笑道:“賢弟責備得不錯。

    但一說到辦法,就是難乎其難。

    韻高請饬海軍遊弋日本洋,這到底是空談還是辦法呢?”韻高道:“門生這個折稿,是未聞牙山消息以前做的,現在本不适用了。

    目前替兩位老師畫策,門生倒有幾個扼要的辦法。

    ”龔尚書道:“我們請兩位來,為的是要商量定一個入手的辦法韻高道:“門生的辦法,一、宣示宗旨。

    照眼下形勢,沒有講和的餘地了,隻有趕速明降宣戰谕旨,布告中外,不要再上威毅伯的當。

    二、更定首輔。

    近來樞府疲頑已極,若仍靠着景王和祖荪山的阿私固寵,莊慶藩的龍锺衰邁,格拉和博的颟顸庸懦,如何能應付這種非常之事?不如仍請敬王出來做個領袖,兩位老師也該當仁不讓,恢複光緒十年前的局面。

    三、慎選主帥。

    前敵陸軍魯、言、馬、左,各自為主,差不多有将無帥,必須另簡資深望重的宿将,如劉益焜、劉瞻民等。

    海軍提督丁雨汀,坐視牙危,畏蕙縱敵,極應查辦更換。

    ”直蜚搶說道:“門生還要參加些意見,此時最要的内政,還有停止萬壽的點景,驅除弄權的内監,調和兩宮的意見。

    軍事方面,不要專靠淮軍,該參用湘軍的将領。

    陸軍統帥,最好就派劉益焜。

    海軍必要個有膽識、不怕死的人,何太真既然自告奮勇,何妨利用他的朝氣;彭剛直初出來時,并非水師出身,也是個倔強書呆……”正說到這裡,家人通報錢大人端敏來見。

    龔尚書剛說聲“請”,唐卿已搶步上廳,見了龔尚書和高中堂,又和章、聞二人彼此招呼了,就坐下便開口道:“剛才接到珏齋由湘來電,聽見牙山消息,憤激得了不得,情願犧牲生命,堅請分統海軍艦隊,直搗東京。

    倘這層做不到,便自率湘軍出關,獨當陸路。

    恐怕樞廷有意阻撓,托我求中堂和老師玉成其志,否則他便自己北來。

    現在電奏還沒發,專候複電。

    我知道中堂也在這裡,所以特地趕來相商。

    ”龔尚書微笑道:“珏齋可稱戆冠一時。

    直蜚正在這裡保他統率海軍,不想他已急不可待了!”高中堂道:“威毅伯始終回護丁雨汀,樞廷也非常左袒,海軍換人,目前萬辦不到。

    ”龔尚書道:“接統海軍雖然一時辦不到,唐卿可以先複一電,阻他北來。

    電奏請他盡管發。

    他這一片舍易就難、忠誠勇敢的心腸,實在令人敬佩。

    無論如何,我們定要叫他們不虛所望。

    理翁以為如何?”高中堂點頭稱是。

    當時大家又把剛才商量的話,一一告訴了唐卿。

    唐卿也很贊成聞、章的辦法,彼此再細細計議了一番,總算把應付時局的大綱決定了。

    唐卿也就在龔尚書那裡拟好了複電,叫人送到電局拍發。

    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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