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三回 天威不測蜚語中詞臣 隐恨難平違心驅俊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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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時,雯青就掙身坐起,喘籲籲披上衣服、套上襪兒,好容易把腿挪下床沿,趿着鞋兒,搖搖擺擺地直晃到那榻兒上,捱着彩雲身體倒下,好一會,顫聲推着彩雲道:“你到底怎麼樣呢?你知道我的心為你都使碎了!你隻管裝睡,給誰嘔氣呢?”原來彩雲本未睡着,隻為雯青不理她,摸不透雯青是何主意,自己懷着鬼胎,隻好裝睡。

    後來聽見雯青幾句情急話,又力疾起來反湊她,不免心腸一軟,覺得自己行為太對不住他,一陣心酸,趁着此時雯青一推,就把雙手捧了臉,鑽到雯青腋下,一言不發,嗚嗚咽咽哭個不了。

    雯青道:“這算什麼呢?這件事你到底叫我怎麼樣辦嗄?有這會兒哭的工夫,剛才為什麼拿那些沒天理的話來頂撞我呢!”說着,也垂下淚來。

    彩雲聽了,益發把頭貼緊在雯青懷裡,哽噎着道:“我隻當你從此再不近我身的了。

    我也拼着把你一天到晚千憐萬惜的身兒,由你去割也罷,勒也罷,你就弄死我,我也不敢怨你。

    我隻怨着我死了,再沒一個知心着意的人服伺你了!我隻恨我一時糊塗,上了人家的當,隻當嬉皮賴臉一會兒不要緊,誰知倒害了你一生一世受苦了!這會兒後悔也來不及了!”雯青眱定彩雲,緊緊地拉了她手,一手不知不覺地替她拭淚道:“你真後悔了麼?你要真悔,我就不恨你了。

    誰沒有一時的過失?我倒恨我自己用了這種沒良心的人來害你了。

    這會兒沒有别的,好在這事隻有你知我知,過幾天兒借着一件事,把那個人打發了就完了。

    可是你心裡要明白,你負了我,我還是這麼嘔心挖膽地愛你,往後你也該體諒我一點兒了!”彩雲聽了這些話,索性撒嬌起來,一條粉臂鈎住雯青的脖子,仰着臉,三分像哭、二分像笑地道:“我的爺,你算白疼了我了!你還不知道你那人的脾氣兒,從小隻愛玩兒。

    這會兒悶在家裡,自個兒也保不定一時高興,給人家說着笑着,又該叫你犯疑了!我想倒不如死了,好叫你放心。

    ”雯青道:“死呀活的做什麼,在家膩煩了,聽戲也罷、逛廟也罷,我不來管你就是了。

    ”雯青說了這話,忽然牙兒作對地打了幾個寒噤。

    彩雲道:“你怎麼了?你瞧!我一不管,你就着了涼了。

    本來天氣怪冷的,你怎麼皮袍兒也不披一件就下床來呢!”雯青笑道:“就是怕冷,今兒個你肯給我先暖一暖被窩兒嗎?”說時,又湊到彩雲耳邊,低低地不知講些什麼。

    隻見彩雲笑了笑,一面連連搖着頭坐起來,一面挽上頭發道:“算了吧,你别作死了!”那當兒,張夫人看了彩雲一派狂樣兒,雯青一味沒氣性,倒憋了一肚子的沒好氣,不耐煩再聽那間壁戲了,隻得邁步回房,自去安歇。

    晚景無話。

     從此一連三日,雯青病已漸愈,每日起來隻在房中與彩雲說說笑笑,倒無一毫别的動靜。

    直到第四天早上,張夫人還沒起來,就聽見雯青出了房門,到外書房會客去了。

    等到張夫人起來,正在外套房靠者窗朝外梳妝,忽見一個小丫頭慌慌張張、飛也似地在院子裡跑進來。

    張夫人喝住道:“大驚小怪做什麼!”那小丫頭道:“老爺在外書房發脾氣哩,連阿福哥都打了嘴巴趕出去了。

    ”張夫人道:“知道為什麼呢?”小丫頭道:“聽說阿福拿一個西瓜水的料煙壺兒遞給老爺,不知怎麼的,說老爺沒接好,掉在地上打破了。

    阿福隻道老爺還是往常的好性兒,正彎了腰低頭拾了那碎片兒,嘴裡倒咕噜道:‘怪可惜的一個好壺兒。

    ’這話未了,不防拍的一響,臉上早着了一個嘴巴。

    阿福吃一吓,擡起頭來,又是一下。

    這才看見老爺抖索索地指着他罵道:‘沒良心的忘八羔!白養活你這麼大。

    不想我心愛的東西,都送在你手裡。

    我再留你,那就不用想有完全的東西了!’阿福吃了打,倒還嘴強說:‘老爺自不防備,砸了倒怪我!’老爺越發拍桌的動怒,立刻要送坊辦,還是金升伯伯求下來。

    這會兒卷鋪蓋去了。

    ”張夫人聽了,情知是那事兒發作了,倒淡淡地道:“走了就完了,嚷什麼的!”隻管梳洗,也不去管他。

    一時間,就聽雯青出門拜客去了。

    正是: 宦海波濤蹲百怪,情天雲雨證三生。

     不知雯青趕去阿福,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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