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二十三回 天威不測蜚語中詞臣 隐恨難平違心驅俊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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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件奇事嗎?魚邦禮革職了,倒連累金貴妃、寶貴妃都革了妃号,降做貴人。

    寶貴妃還脫衣受了七十廷杖。

    兩妃的哥哥緻敏,貶谪到邊遠地方,老佛爺怒的了不得。

    聽說還牽涉到聞韻高太史,隻為他是兩妃的師傅。

    幸虧他聞風遠避,總算免了。

    ”稚燕半驚半喜地道:“爹爹知道這事怎麼作的呢?”小燕道:“我也摸不清。

    不知道老佛爺聽了誰的話,忽然從園裡回來,一徑就到皇妃宮中,拿出一個小拜匣,裡頭都是些沒有的字紙,不知道老佛爺為什麼就天威不測起來,隻說金、寶兩貴妃近來習尚浮華,屢有乞請,所以立刻下了這道嚴旨。

    ”稚燕立起來仰着頭道:“原來也有今日!論理這會兒事情鬧得也太不像了,總得這位老聖人出來整頓整頓!”說着話,一擡頭忽見一個眉清目秀、初交二十歲的俊童,站在他父親身旁,穿着娃兒臉萬字绉紗袍,罩着美人蕉團花絨馬褂,額上根青,鬓邊發黑,差不多的相公還比不上他嬌豔,心想我家從沒有過這樣俊俏童兒,忽然想起來道“呀,這是金雯青那裡的阿福,怎麼到了我家來呢!”稚燕正在上下打量,早被小燕看見,因笑道:“這是雯青那裡有名的人兒,你從前給他同路進京,大概總認得吧!如今他在雯青那裡歇了出來,還沒投着主兒呢!求我賞飯,我可用不着,隻好留着等機會薦出去吧!”小燕一面說,一面阿福紅着臉,就走到稚燕跟前請了一個安。

    小燕忽然向稚燕道:“不差,你給我上金雯青那裡去走一趟吧!這幾天聽說他病又重了,我也沒工夫去看他,你替我去走走,禮到就得了。

    ”當時稚燕答應下來,自去預備出門。

    按下慢表。

     如今先要把阿福如何歇出、雯青如何病重的細情叙述一番,免得讀書的說我抛荒本題。

    原來雯青那日,看張夫人出房後,就叫小丫頭把帳子放了,自把被窩蒙了頭,隻管裝睡,并不瞅睬彩雲。

    彩雲見雯青顔色不好,也不敢上來兜搭,自在外房呆呆地坐着嗑瓜子兒。

    房裡冷清清的無事可說,我卻先要說張夫人那日在房時,聽了雯青的口氣,看了彩雲的神情,早就把那事兒瞧破了幾分。

    後來回到自己房中,不消說有那班獻殷勤的婆兒姐兒,半真半假的傳說,張夫人心裡更明白了。

    料想雯青這回必然要揚鑼搗鼓地大鬧,所以張夫人身雖在這邊,心卻在那邊,常常聽候消息。

    誰知道直候到二更以後,雯青那邊總是寂無人聲,張夫人倒詫異起來,暗道:“難道就這麼罷了不成?”忽一念轉到雯青新病初愈,感了氣,不要有什麼反複嗎?想到這裡,倒不放心起來。

    那時更深人靜,萬籁無聲,房裡也空空洞洞的,老媽兒都去歇息了,小丫頭都躲在燈背黑影裡去打盹兒。

    張夫人隻得獨自個蹑手蹑腳,穿過外套房,來到堂屋。

    各處燈都滅了,黑魆魆的好不怕人!張夫人正有些膽怯,想縮回來,卻望見雯青那邊廂房裡一點燈光,窗簾上映出三四個長長短短的人影。

    接着一陣嘁嘁嗾嗾的講話聲音,知道那邊老媽丫頭還沒睡哩。

    張夫人趁勢三腳兩步跨進雯青外房,徑到房門口。

    正要揭起軟簾,忽聽雯青床上悉悉索索地響,響過處,就聽雯青低低兒地叫了“彩雲、彩雲”兩聲。

    并沒人答應。

    張夫人忖道:“且慢,他們要說話了,我且站着聽一聽。

    ”這當兒,張夫人靠在門框上,從簾縫裡張進去,隻見靠床一張鴛鴦戲水的鏡台上,擺着一盞二龍搶珠的洋燈,罩着個碧玻璃的燈罩兒,發出光來,映得粉壁錦帷,都變了綠沉沉地。

    那時見雯青一手慢慢地鈎起一角帳兒,伸出頭來,臉上似笑不笑的眱着靠西壁一張如意軟雲榻,隻管發愣。

    張夫人連忙随着雯青的眼光看去,原來彩雲正卸了晚妝,和衣睡着在那裡,身上穿着件同心珠扣水紅小緊身兒,單束着一條合歡粉荷灑花褲,一搦柳腰,兩鈎蓮辮,頭上枕着湖綠C紋小洋枕,一挽半散不散的青絲,斜拖枕畔,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掩着酥胸,眉兒蹙着,眼兒閉着,頰上酒窩兒還揾着點淚痕,真有說不出、畫不像的一種妖豔,連張夫人見了心裡也不覺動了一動。

    忽聽雯青歎了口氣,微微地拍着床道:“嗐,哪世裡的冤家!我拼着做……”說到此咽住了,頓了頓道:“我死也不舍她的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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