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十六回 席上逼婚女豪使酒 鏡邊語影俠客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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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助克蘭斯同出運動,或與克蘭斯剪燭談心。

    快活光陰,忽忽過了兩月,雯青許的款子已經交清,那時彩雲也沒閑工夫常常來學德語了。

    夏雅麗看着柏林無事可為,一天忽向克蘭斯要了一張照片;又隔了一天,并沒告知克蘭斯,清早獨自搭着火車飄然回國去了。

    直到克蘭斯夢醒起床,穿好衣服,走過去看她,但見空屋無人,留些殘紙零墨罷了,倒吃一驚。

    然人已遠去,無可如何,隻得歎息一回,自去辦事。

     單說夏姑娘那日偷偷兒出了柏林,徑赴聖彼得堡火車進發。

    姑娘在上海早得了領事的旅行券,一路直行無礙。

    到第三日傍晚,已到首都。

    姑娘下車,急忙回家,拜見親母斐氏,母女相見,又喜又悲。

    斐氏告訴她父親病死情形,夏姑娘天性中人,不免大哭一場。

    接着親友訪問,魯翠姑娘同着波兒麻也來相會。

    見面時無非談些黨中拮據情形,知道姑娘由柏林來,自然要問克蘭斯運動的消息。

    夏姑娘就把克蘭斯現有好友瓦德西助着各處設法的話說了。

    魯翠說了幾句盼望勉勵的話頭,然後别去。

    夏姑娘回得房來,正給斐氏在那裡閑談,斐氏又提起加克奈夫,誇張他的勢派,意思要引動姑娘。

    姑娘聽着,隻是垂頭不語。

    不防一陣鞑鞑的皮靴聲從門外傳進來,随後就是嬉嬉的笑聲。

    這笑聲裡,就夾着狗嗥一般的怪叫聲:“妹妹來了,怎麼信兒都不給我一個呢?”夏姑娘吓一跳,猛擡頭,隻見一個短短兒的身材,黑黑兒的皮色,亂蓬蓬一團毛草,光閃閃兩盞燈籠,真是眼中出火,笑裡藏刀,搖搖擺擺地走進來,不是加克奈夫是誰呢!斐氏見了,笑嘻嘻立起來道:“你倒還想來,别給我花馬吊嘴的,妹妹記着前事,正在這裡恨你呢!”加克奈夫哈哈道:“屈天冤枉,不知哪個天殺的移屍圖害。

    這會兒,我也不敢在妹妹跟前辯,隻有負荊請罪,求妹妹從此寬恕就完了!”說着,兩腿已跨進房來,把帽子往桌子上一丢,伸出蒲扇大的手,要來給夏姑娘拉。

    姑娘縮個不疊,臉色都變了。

    加克奈夫涎着臉道:“好妹妹,咱們拉個手兒!”斐氏笑道:“人家孩子面重,你别拉拉扯扯,臊了她,我可不依!”夏姑娘先本着了惱,自己已經狠狠地壓下去。

    這回聽了斐氏的話,低頭想了一想,忽然桃腮上泛起淺玫瑰色,秋波橫溢,柳葉斜飄,在椅上欻地站起來道:“娘也說這種話!我從來不知道什麼臊不臊,拉個手兒,算得了什麼!高興拉,來,咱們拉!”就把一隻粉嫩的手,使勁兒去拉加克奈夫的黑手。

    加克奈夫倒啊呀起來道:“妹妹,輕點兒!”夏姑娘道:“你不知道嗎?拉手有規矩兒的,越重越要好。

    ”說完,嗤的一笑,三腳兩步走到斐氏面前,滾在懷裡,指着加克笑道:“娘,你瞧!他是個膿包兒,一捏都禁不起,倒配做将軍!”原來加克往日見姑娘總是冷冷的臉兒,淡淡的神兒,不道今兒,忽變了樣兒,一雙半嗔半喜的眼兒,幾句若遠若近的話兒,加克雖然是風月場中的魔兒,也弄得沒了話兒,隻嬉着嘴笑道:“妹妹到底出了一趟門,大變了樣兒了。

    ”夏姑娘含怒道:“變好了呢,還是變歹?你說!”斐氏笑摟住姑娘的脖子道:“癡兒,你今個兒怎麼盡給你表兄拌嘴,不想想人家為好來看你。

    這會兒天晚了,該請你表兄吃晚飯才對!”加克連忙搶着說道:“姑母,今天妹妹快活,肯多罵我兩句,就是我的福氣了!快别提晚飯,我晚上還得到皇上那裡有事哪。

    ”夏姑娘笑道:“娘,你聽!他又把皇帝打出來,吓唬我們娘兒倆。

    老實告訴你,你沒事,我也不高興請。

    誰家座客不請行客,倒叫行客先請的!”加克聽了,拍手道:“不錯,我忘死了!今天該替妹妹接風!”說着,就一疊連聲叫伺候人,到家裡喚廚子帶酒菜到這裡來。

    斐氏道:“啊呀,天主!不當家花拉的倒費你,快别聽這癡孩子的話。

    ”夏姑娘眱了她娘半天道:“咦!娘也奇了。

    怎麼隻許我請他,不許他請我的?他有的是造孽錢,不費他費誰!娘,你别管,他不給我要好,不請,我也不希罕;給我要好,他拿來,我就吃,娘也跟着吃。

    橫豎不要你老人家掏腰兒還席,瞎費心幹嗎!”加克道:“是呀,我請!我死了也要請!”姑娘笑道:“死的日子有呢,這會兒别死呀死呀怪叫!”加克忙自己掌着嘴道:“不識好歹的東西,你倒叫妹妹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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