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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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日子裡,如果有風,我會被喬得很遠。

    我可不願意在天上飄得太久,我打算很快就落到地上來。

    最多就是明年這個時候吧,我就變回來了。

    我已經想好我要變的東西,如果不随我的心,我就想想辦法抗過去。

    比如趕上我要變成一顆樹,我就不吸水,早點枯死。

    有些樹無緣無故地枯死,就是這個故事,它們不樂意變樹。

    要是讓我變成一個碗,我就跳到地上打碎,锔也不锔不起來。

    你碰到碗自個兒打碎的事嗎?” 我已經習慣了驚世駭俗的語言,連說是。

     “這樣我就能變成我想變的那個玩藝了。

    ”她滿意地結束了自己的話。

     面對着老婦人運籌帷幄的缜密地思維,我歎服之餘小心地問:“那您究竟想早日變成什麼呢?” “眼睛。

    一個胖小小子的眼睛,要睫毛長長的那種。

    ”老婆婆斬釘截鐵地說,“實在變不成一雙,變一隻也成。

    ”她下了很大的寬容心,“那一隻就讓别人變吧。

    ” 我探身,注視着她癟如空巢的眼窩,才知道她是一位盲人。

     我想未來一定有個男孩的眼睛象鷹隼般銳亮。

     “你呢?你下輩子打算變個啥?”她象老樹精似的問我。

     “我……”我張口結舌,發現自己關于死亡的所有知識都淺嘗辄止。

    我們以為運行到死,生命就完結。

    其實真正将死的人,忙碌地考慮着後面的事情。

     是的。

    我們會化成煙。

    煙會在天上飛。

    它終究會落地。

    構成我們生命最基本的那些小粒子,攜帶着我們的信息,在宇宙中穿行。

    那是一把打亂了的牌,隻有極少數的時候,才會再化成人形。

    我們會變成自然中的任何一種物質,顯形或是隐形地俯視着世界,在無垠中沿着永恒的軌道盤旋。

     珍惜這明亮的機會,直到最後一分鐘。

     “慢慢想……你還有好多年的時間哩……不急,不急……”婆婆又突然住了口。

    她安詳地睜着無珠的眼眶,不再與我說話。

     坐在臨終關懷醫院的病床上,我呼吸着新鮮的陽光,由衷地微笑起來。

     是的。

    我們還有好多年呢! 陽光打在粉牆上,照亮一幅潇灑的草書: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按照齊大夫的解釋,這句話該是:象愛我們的孩子那樣愛全人類的孩子。

     臨終關懷醫院裡的所有字畫,都是院長的老父親執筆。

    聽說他是一位很有名的書畫家,給大賓館作畫,一幅都是成千上萬元。

    可是他女兒是一分錢也不給他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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