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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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藥我怕是用不着了,我就要上路了。

    扔了挺可惜,還給醫生他們也不要了。

    這兒的床位很緊,馬上就會有新的人來。

    剛來的人都睡不好覺,我掖褥底下,你就讓他們吃吧。

    沒想真派上用場。

    吃了嗎?” 我說:“我吃。

    ” 她又說:“别害怕。

    沒什麼。

    我見過幾回了,真的沒什麼。

    ”口氣就象我小時候,先打預防針的女孩對後面的女孩說。

     我說:“我不怕。

    謝謝您和以前的21床。

    ” 她嘎嘎笑着,說:“謝我的我就收下了,謝21床的,等你到了那邊再跟她當面說吧。

     她又突然隐去了。

    這一回,有結結實實的藥在我手中。

     一個陌生的死去的女人留下的藥。

    我卻感到和她那麼親近。

    我把藥抹進嘴裡,緩緩地咽了。

     我想到了一個詞,“遺藥”。

     生和死的界限在我的頭腦裡漸漸模糊起來。

    她象哈雷慧星的軌道,巨大的橢圓。

     從死者那裡繼承的藥片有着特殊的魔力。

    一覺醒來,我對面的18床,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床上的被子見棱見角,瑞雪一般祥和平淡。

     護士笑盈盈地看着我,說:“您居然睡得這樣熟。

    我們處理18床的後事,您一點兒也不知道。

    ” 我悔得捶胸頓足。

     植物的20床依舊極甯靜地吐着舌頭。

     我不敢靠近19床,怕她看見我決非病入膏肓之徒。

    我盤腿坐在被垛旁,好象真正沉疴不起的病婦。

     “你是裝的。

    ”19床虛懷若谷地說。

    “裝什麼不行,來裝死呢?你睡着了的時候,我一聽你的喘氣聲就知道了。

    真正要去了的人,喘氣是三長兩短。

    ” 她埋藏在被子的溝壑中,我不知她的表情。

     在這樣一位充滿了死亡睿智的祖宗面前,你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但我還是要說:“我不是為了好奇。

    因為人們都害怕這件事,我想事先嘗一嘗。

    告訴大家。

    ” 19床說:“你想得倒好!嘗得到嗎?嘗不到的。

    死亡是一個紅果子,要好多年才熟。

    每個人都有一個,你急什麼?搶着摘下來的,是青的。

    青果子和紅果子能是一般味嗎?” 我啞口無言。

     她忽然細細地笑了,說:“你知道我現在想的是什麼嗎?” 這正是我極想知道的。

    這些天裡,我總想問問垂危的人們,可是我不忍心。

    我怕太悲怅。

    現在有人主動坦露,自然求之不得。

     她說:“我在想,下一輩子我變個什麼好呢?過幾天我就會被擡去燒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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