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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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及半昏迷的老太是否聽得見。

    就象喋喋不休的母親,相信她的嬰兒一定記住她的話。

     老婦真的抖開眼皮,用明亮得駭人的眸子,盯住了蛋糕上的紅色阿拉伯數字。

     “78”,象燈塔似的戳在奶油中,柔軟的燭芯象男孩調皮的卷發,耷拉在一旁,引誘你點燃。

     老人自豪地看了所有人一眼,嘴唇動了動。

    她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她象不屑于為不認識的人浪費精力。

    不過我們都聽到了她的話:“終于活到78歲啦!” 詹姆斯博士翻着硬而卷的睫毛說:“是這位老婦人要求你們把她的生命一定保存到78歲誕辰這一天嗎?” 齊大夫說:“是的。

    ” 詹姆斯博士說:“請原諒我剛才的唐突。

    ” 齊大夫說:“我們這間的共同之處大于我們的不同之處。

    ” 詹姆斯博士說:“是的。

    在臨終關懷醫院裡,病人是最靠近上帝的人。

    我們要象服從上帝一樣,服從他們。

    ” 我們又走進一間病房。

    仰卧病人是位秃頭老漢,嗚嗚在哭。

    音色凄厲,象有人往生了鏽的管道裡吹氣。

     “爺爺,别哭了。

    那東西是不能要了,對您的病不好。

    ”小白也跟過來,和顔悅色地勸。

     “他為什麼這樣悲痛?”詹姆斯博士問。

     我也是第一次看人哭得這樣傷心。

    許多文學作品裡都形容老人眼淚如何渾濁,其實不确。

    他的淚珠晶瑩,每一粒都有鈕扣大。

     齊大夫走過去,象哄小孩似的搬起他的頭:“老爺子,又為那事哭,是不是?” 老翁淚眼凄迷中看到齊大夫,抖着皺紋笑了:“你來了就好。

    他們都不聽我的,就你心好。

    ”說着用手指挖耳朵眼兒裡灌進的淚水,眼巴巴地等着。

     小白氣得一甩手,說:“齊大夫,你就會收買人心。

    ” 我和詹姆斯博士面面相觑,不知是怎麼回事。

    齊大夫也不解釋,從白大衣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摸出火柴,撲的點着,将米黃色的過濾嘴優雅地銜在嘴裡,徐徐吸着。

    待朱紅色的焰火象儀表似的漸漸發亮,迅即撥下。

    一邊吐着雪青的煙圈,一邊把煙嘴栽到老翁幹裂的唇裡。

     老人象獅子打起歡快的呼噜,大口噴煙。

    原來就灰暗的臉,罩成紫色。

     我看了眼他的診斷:肺癌。

     詹姆斯博士告訴地連說OK。

     撲撲!病人把煙段象瓜子皮似的彈出,艱難地說:“這煙……不對味……騙人……” 小白心疼地揀起煙把兒,說:“齊大夫能騙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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