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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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瓶純白的液體懸挂在半空,好象豬闆油。

    它們凝重地滴進老太婆骨瘦如柴的臂膀。

     “這是在輸油。

    ”齊大夫簡短地說。

    那是蛋白乳,給不能進食的病人提供高熱量。

     齊大夫忍不住說:“您可以說得明确一點麼?誰對誰殘忍?” 詹姆斯博士說:“我說得難道還不明确嗎?是中國的臨終關懷人員對臨終的病人殘忍。

    ” “能說得再詳細一點嗎?”齊大夫咄咄逼人地問。

     “中國人太看重生命的數量,忽視生命的質量。

    在生命的末期,生命已毫無意義,關鍵是生存的品位。

    對于已經無法經口進食的人,你們把導管從她的鼻腔捅進去,強行把複雜的營養成份灌入毫無生氣的胃,讓她的消化道不得安甯。

    這難道不是殘忍嗎?還有你們叫做油的這種粘稠物,進入血管給她疲憊的心髒加重負擔。

    她的肌體是一個衰弱的腳夫。

    你們卻強加她更多的貨物,難道不是殘忍嗎?我研究過你們的禅學,一個老人,不吃任何動物蛋白,拒絕人際交流,在深山老林裡面對一塊石壁,直至象音樂中的漸弱符号,融化在大自然中,成為你們理想中的最高境界。

    這種活着同死了一樣的生存狀态,不可思議。

    生命在于動作,沒有了動作,猶如剝了皮的青蛙,連标本都不如。

    當死亡一定要降臨的時候,就象一個嬰兒的誕生,我們要做的是讓它到來的更為舒适和順利。

    ” 我想到了一個詞——“方溝”。

    東西方文化的溝。

    真是一條深邃的大峽谷,我們可以相互聽到歌聲,但想走到一起,多麼艱難! 齊大夫用比英國人更為地道的姿勢抱着雙肩說:“我從理論上同意您的觀點,詹姆斯博士。

    但是中國人民的偉大領袖毛主席說過這樣一句話,對具體情況要做具體分析…………” 正說着,小白捧着一個多層奶油蛋糕。

    圖案繁複,床上架屋,堂皇得象古羅馬的競技場。

     “奶奶,您要的蛋糕來了。

    先拿來給您瞧瞧,讓您高興高興。

    等一會兒,您的兒子女兒兒媳婦女婿孫子孫女外孫子外孫女來了,我們就把蠟燭點着,說什麼您也要吃一塊壽糕,有一點沒能叫您滿意,就是我在店裡買生日蠟燭,人家說,老人家那麼高壽,得插多少支蠟燭?壽糕還不成了馬蜂窩?我說,那不成,說什麼我們也得插上,奶奶就等着這一天哪!後來他們給想了個辦法,您多大歲數,就插了兩個蠟做的數字。

    待會兒,數字蠟點起紅紅的火苗,多好看哪!”女孩子興緻勃勃地講着,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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