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蠍虎子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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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屋裡照得亮晃晃的,能讓我看清楚我爹大山一樣的身影。

    可惜的是今天黑裡天上隻有星星沒有月亮。

    有月亮的當兒,我爹無法欺負我媽,他偷偷摸摸到我媽身邊時,我啥話不說坐起來看他。

    雖彼此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大家的身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我爹見無隙可乘,便裝作出門尿尿的樣子,“咚咚咚”走了出去,一陣陣功夫我爹回來又睡到了他的位置上。

     這天夜裡老天爺太不近人意了,她沒有讓月亮婆婆出來幫我,我很是失落也很是擔心我媽,她又免不了讓我爹欺負了。

    我該死的爹估摸着我們姐倆睡着了時,便摸索着順着我們的腳頭子爬了過去,我雖然看不清他的身影,可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告訴我,他已經掀開了我媽的被子。

    我忽地翻身坐了起來,可沒有用,他們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我本想咳嗽一聲,吓唬一下他,可奇怪的是我媽并沒有反抗。

    我爹肆無忌憚地弄出了許多我不明白的聲響,我媽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如果我媽發出呼救的訊号,我會義無反顧地去救她的。

    可是,我爹老牛喘氣般的動靜沒有了時,我媽仍然沒有向我呼救。

     我爹又爬回他的地方睡下了,不一會兒,驚天動地的呼噜聲山呼海嘯般響了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人把土塊扔到了我家的房上。

    第一聲,我爹沒有醒來,第二聲響時他隻翻了個身,第三聲響過後,他忽地翻身坐了起來大嚷道:“死婆姨!這又是哪個賊男人?” 我媽也不示弱,立馬翻身回擊:“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知道是哪個下三濫!哼!他們太小看老子了,想勾老子的蠍虎子,門都沒有!” “做了虧心事,半夜鬼叫門!你讓賊男人勾你的蠍虎子,夜裡才害得老子睡不成覺!” “放你媽的驢屁!那叫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我媽三下兩下穿上了衣裳,她知道一場大戰是難免了,索性由她的性子來了:“我日你媽!老子沒有那麼賤!你在外面當次貨勾賤女人的蠍虎子,一年半載了來家裡一次半次,還冤枉老子!” 我知道,今黑裡我們家裡是絕對安生不了了。

    這時候,又一塊土塊扔到了我家房上,我爹騰的跳下炕沖到了我媽的頭跟前,我聽到我媽也跳下了炕:“你本事大了動老子一指頭!” 我聽到爹一拳打到了我媽身上,在我媽河東獅吼時我點亮了煤油燈。

    我媽劈頭蓋臉抓我爹、打我爹,我從心裡叫好。

     可我想錯了,我爹三下兩下就把我媽打倒在了地上,我媽嘴角裡流出了血,額頭上一個大包上也滲出了血迹。

    她雖被打得爬不起來了,可嘴裡還在罵着:“我日你媽!你有本事了把老子打死!老子活夠了!……” 我爹又要打我媽時,我撲到媽跟前護住了她。

    我雖小小年紀,但說出的話讓我爹我媽至今也難以忘懷。

     我握着明晃晃的剪子對我爹惡狠狠地說:“你再敢動我媽一指頭我也不活了!我死給你看!” 我爹愣住了,朝我們揮舞的拳頭懸在了空中,最終沒有落在我和我媽的身上。

    這是我第一次反抗一個強大的男人,而且取得了偉大的勝利! 要不是我這個令他們吃驚的行動,按過去的慣例,我媽會被我爹打得在炕上睡三個月!那還是輕的,弄得不好很可能我媽還得住幾天醫院呢!我爹曾說過,他賺的錢全花到他的拳頭上了:一半給我媽治傷了,一半買鍋碗瓢盆了。

    我媽打不過我爹時,乒乒乓乓砸家私,一場仗打下來,家裡凡是能碎的全碎了,不能碎的也傷痕累累、體無完膚。

     我這突如其來的行動,也震住了我媽。

     事後我媽摟着我說:“我的良良長大了,你那一剪子,捅醒了你爹也捅醒了我呀!我再也不打家私了。

    這些年,我打了多少東西呀!光鍋和碗就買了不下二十回了!” 我突然想,女人為什麼要嫁男人?男人為什麼要欺負女人?勾蠍虎子是啥意思?男人為什麼要勾女人的蠍虎子?女人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蠍虎子給男人勾?…… 我媽笑了,她說:“良良呀,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就知道勾蠍虎子是啥了。

    ”說到這裡,我媽拿出了她的寶貝:“良良呀,這個收音機是你表舅舅送我的。

    這輩子,我最後悔的就是沒有把蠍虎子給他呀。

    ……要是他勾了我的蠍虎子,哎,哪怕是一次,我也甘心了。

    ” “媽,蠍虎子是地上跑的那東西嗎?”我們勾蠍虎子村,到處都是蠍虎子,我當時把勾蠍虎子理解成了玩。

    我想我的表舅一定比我爹好,不然的話,我媽為啥要和他玩勾蠍虎子的遊戲呢? 我媽說:“是呀,那東西可好玩了,尤其是要跟相好的玩,那可是太好太好了!” “媽,相好的是啥?” “相好的就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的關系好,好得了不得。

    ”我媽說這句話時,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媽,我長大了絕不嫁人!” “啥?”這回,又輪到媽吃驚了,“那可不成,是女人總要嫁人的。

    ” “天底下的男人可惡極了!” 我媽沒有再與我探讨男人的問題,她臉上飛着幸福的光暈說:“良良,我給你唱段涼京花兒吧。

    ” “媽,太好了!”我拍着巴掌叫好。

     我媽最愛唱歌了,就我姐姐是個笨牛,怎麼學也不會唱,我是媽的歌迷,我不但愛聽媽唱歌,而且自己還會唱不少歌呢! 我媽唱得太投入了,後來,我才知道,媽當時唱這些花兒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她的表哥楊有富。

     我媽左手托腮,唱完了幾段花兒,緊接着她又唱了一段隴原河西的民間小調《鬧五更》,歌詞是村人修改過的。

    這也是我長大後才知道的,當時,她唱得神采飛揚: 一更裡喲嗨, 好不心焦, 小妹妹想着親哥哥的好呀, 雙手把門開呀, 親哥哥請進來呀(哎嗨喲)。

     二更裡喲嗨, 臉紅心跳, 親哥哥抱住了小妹妹的腰呀, 乒當親個嘴呀, 才活了一回人呀(哎嗨喲)。

     三更裡喲嗨, 好不熱鬧, 西北風刮得太厲害呀, 妹妹的花苞門呀, 哥哥沖進來呀(哎嗨喲)。

     四更裡喲嗨, 小妹妹叫喲, 親哥呀美得不得了呀, 啊喲叫一聲呀, 大山倒下來呀(哎嗨喲)。

     五更裡喲嗨, 好生難熬, 小妹妹還要親哥哥抱呀, 妹妹沒瞌睡呀, 哥哥睡大覺呀(哎嗨喲)。

     三 我初中畢業後的那一年,跑到靠山寺裡當了三天尼姑。

     讓我下決心出家為尼的原因還是男人! 可惡的男人!可恨的男人!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值得留戀的人和東西的話,那麼這個人就是我媽,這個東西就是一台微型收錄機。

     收錄機是我十六歲生日時經過我的頑強抗争我爹才給我買的。

    我說,十六年來,生日都是我媽給我過的,今年這個生日一定要讓你來給我過,否則,我們就斷絕父女關系。

    按說,這點小小的要求,我爹會答應的,不就兩百多塊錢嘛!可是,我爹那個煤礦沒煤可采了,他已經下崗在家兩年了!僅有的幾個錢都讓他喝酒了,他手裡确實沒有錢。

    ” 我爹說:“丫頭,辦法有一個,你隻要聽老子的,你立馬就有收錄機了。

    ” 我說:“隻要給我買一台收錄機,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爹!” “你都十六歲了,初中也快畢業了,不小了,上門提親的人也不少,……” 我一聽這話頭立馬大了,掉頭沖進了小屋裡,我媽也追了過來:“良良!良良!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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