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蠍虎子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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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狠毒的蠍虎子!等老子好了,老子專門找你算賬!老子像奶奶那樣纏上褲腿,我看你往哪裡鑽?老子要把全大隊的蠍虎子全都消滅淨,就像八路軍打小日本一樣! 不管怎麼樣,活命是第一位的。

    我媽把全大隊的小夥子們都篩選了一遍,一個她中意的也沒有。

     就在村人們焦急地等待、小夥子們幸福地憧憬着做我媽的男人的時候,一個消息傳來了:在沙城煤礦當下井工人的王墩兒回來了! 别看王墩兒粗不愣墩、矮不愣墩的,可人家好賴是吃公家飯的,是工人啊!我媽為了實現她跳出農門的願望,隻好降低标準讓王墩兒勾她的蠍虎子了。

     最終,王墩兒也沒有勾出我媽的蠍虎子來,可我媽的病确實是好了。

     我第一次知道“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這句話時,就想作家這句話絕對是對我爹我媽說的。

     變成了我爹的王墩兒雖沒有勾出蠍虎子,卻先後勾出了我姐姐還有我。

     從那時起,全大隊的人不說嫖風養漢偷男人偷女人的話了,隻說張三勾李四媳婦的蠍虎子了,王五的女人讓趙老大勾蠍虎子了,白麻子看上劉家姑娘了,這劉家丫頭的蠍虎子讓白麻子勾定了……從此,在涼京地區的字典上一切跟男女有關系的詞全變成了“勾蠍虎子”,靠山大隊就這樣變成了聞名涼京的勾蠍虎子大隊了,後來又成勾蠍虎子村了。

     勾蠍虎子大隊出名後,不但本鄉本土的男人們都想着勾我媽的蠍虎子,外鄉人也踅摸到我們大隊來打我媽的主意,都想勾一次“勾蠍虎子大隊一朵花”的蠍虎子。

     二 我家的土房子坐落在勾蠍虎子村北邊的山坡上。

    條件好點的人家用夯土牆把三間土房圍起來,一個農家小院就形成了。

    條件差的人家,沒錢請人打院牆,孤零零的兩三間土屋就擺在山坡上開出的那塊平地上,美其名曰“明房子”。

     有男人的人家住這種沒遮沒攔的“明房子”,是無所謂也很正常的事情。

    而男人不在家的”明房子”麻煩就多了,今天丢隻雞明天丢個鐵鍁之類的東西,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兒了。

    如果“明房子”裡住的是大姑娘小媳婦,那保證就禍不單行了。

    小媳婦住“明房子”難,那漂亮的小媳婦子住“明房子”那就更難了。

     我媽豈止是漂亮的小媳婦呀,她是我們十裡八鄉大名鼎鼎的一朵花,就是她和我爹上演了一出“勾蠍虎子”的鬧劇,才使靠山大隊變成了“勾蠍虎子大隊”。

    這樣的小媳婦這樣的小美人住在這樣的“明房子”裡,還能有好事嗎? 我爹兄弟姐妹八個,男孩四個,他排行老四,正因為此大隊才把一個煤礦下井工的指标給了我爹。

     我媽嫁過來不久,我爺爺奶奶便先後去世了。

    老人生前遇上了大隊規劃居民點的好機會,于是我爺爺就做主把我大爹二爹三爹分了出去。

    老人在世時,我媽和他們住着有院牆的房子,再加上老人的保護,我媽勉強過了兩年安穩日子。

    老人過世後,我三爹慫恿大爹二爹欺負我媽,說老人住過的老院子理應由弟兄四個平分,老四當着工人,她一個女人家外帶一個孩子(我姐姐),憑什麼住父母親的院子? 我二爹是個老實人,說老人生前把家分好了,老院子就歸老四的媳婦住,老三這話我不贊成。

    陰險的三爹就吓唬二爹,迫使膽小怕事的二爹退出了支持我媽的行列。

     我媽孤立無援,再加上我爹的“老好人”性格,我媽眼睜睜地被三爹二爹趕出了老院子,住進了本來是三爹家的“明房子”。

    這樣一來,隊裡隊外打我媽主意想勾我媽蠍虎子的男人們都像蒼蠅聞着了肉味,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為了幫我媽趕跑這群讨厭無恥的蒼蠅,我外奶奶把她家的“大花”牽來拴在了我媽住的小屋門前。

     “大花”是一條狗的名字,在保衛我媽的工作中,它為我們家立下了汗馬功勞。

     那個時候,我才幾歲,我過早知道了什麼是男人。

    在我幼小的心靈中,動物是好的,村外的男人是壞的,而村裡的男人更是太壞了!深更半夜裡,這些男人們在大花的狂吠中砸我們家的後牆,往我們家的房頂上扔石頭土塊,我們娘兒仨個吓得戰戰兢兢不敢睡覺。

     給我們壯膽的除了門口的大花外,還有我媽當年的夢中情人、她的表哥楊有富送的那台小巧玲珑的半導體收音機。

    我媽的嗓音真好,在煤油燈下,她抱着我拉着我姐姐,跟着收音機唱歌,什麼革命歌曲呀、秦腔呀、隴劇呀、眉戶什麼的從她嘴裡唱出來,那是太好聽了。

    今天的我能在大庭廣衆之中衆目睽睽之下高歌一曲,還多虧了我媽呀! 朝我家房上扔土塊的下三濫男人們,也太可惡了! 我媽實在是忍無可忍了,狠狠地罵道:“真是欺人太甚!把老子欺負的沒法活了!” 我媽把我背在背上,左手拉上姐姐,右手拿上捅爐火的火鉗,雄赳赳地來到牆後破口大罵:“是哪個驢日的、馬下的、青草棵裡長大的在欺人哩?……想勾老子的蠍虎子?不去勾你媽的、你姐兒妹子的蠍虎子幹啥哩?啊?” 大花不叫了,那些壞男人立馬藏在暗中不敢動彈了。

     大山像一堵牆,黑沉沉地立在對面,七高八低的居民點在山坡上靜悄悄地睡着,給人一種危機四伏的感覺。

     近處,“吱嘎”一聲開莊門的聲音傳來,我媽知道,那是被下三濫男人們和大花弄出的動靜驚醒了的鄰居。

     我媽罵人的話越發兇狠了:“我日你的先人!有本事了出來!老子不怕你!” “有本事了,出來呀!在老娘的馬面台台上颠給三腦勺子!” “見天黑裡欺着老娘幹啥哩?老娘的馬面台子上搭戲台着哩嗎?啊?……你們家有你媽,還有你姐姐妹子,你不去勾她們的蠍虎子幹啥哩?啊?她們沒有長蠍虎子嗎?啊?” “來!你是個男人了從你媽的蠍虎子裡出來!來!把你的皮剝掉,把扳掉,兩個卵籽兒都吃掉!” 罵到最後,我媽越罵越厲害,越罵言語越粗,直到左鄰右舍來勸,媽的怒氣才漸漸平息了。

     鄰居們把我媽勸進屋,我媽拿出我爹從礦上拿來她舍不得吃也不讓我們吃的好吃的讓莊鄰們吃。

     這些人也太不像話了,像餓皮瘋虱子一樣,一陣陣就把一堆饞人的蛋卷、餅幹、花生全吃光了…… 我的童年就是這麼過來的。

     我是在男人欺負女人的過程中長大的。

    世界上的男人真不是東西!包括我爹在内。

    他一年四季回不了幾次家,可每次回來都要欺負我媽、打我媽。

     面對我爹鐵錘一樣的拳頭,我媽一點也不松茬,她奮起反抗,也打也抓我爹,有時我媽氣急了還會砸東西,鍋、碗、瓢、盆等家私拿起什麼砸什麼,唯獨不砸她那台半導體收音機。

     我爹欺負我媽時也在半夜三更,打我媽時多一半在男人們往我家房上扔土塊的時候。

     睡覺時,我爹媽都睡在我和姐姐的兩邊裡。

    鄉下睡的是大炕,主要材料是手工脫的土塊、炕面子。

    土塊當立柱,炕面子是炕闆,再用長柴泥巴抹好,這就是炕了。

    天冷的時候,在炕洞裡塞幾把麥草,添上幾把牛糞驢馬糞,那炕熱乎乎的比城裡人家的床和電褥子不知要強上多少倍!窮點的家庭在炕上鋪上席子、羊毛氈就便當了,條件好的人家在羊毛氈上再加一條絨單子就很闊氣得了不得了。

    我們家炕上鋪的就闊,因為煤礦上三天兩頭給爹發床單發毛巾,所以我家炕上的鋪蓋在農村中是最闊氣的。

     夜黑了,屋裡伸手看不見五指,隻有牛肋巴窗戶裡透進的星光影影綽綽。

    我于是盼望着月亮趕快出來,月婆婆最懂我的心,她那無孔不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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