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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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來飄去。

    聶玲聶玲,這個他從不敢随便提及的名字,江南下毫不在乎地叫來叫去。

    于是,一切都從最底層浮起來了……五月的風裡飽含着酸甜苦辣,從印家厚耳邊呼呼吹過,他臉上的肌肉細微地抽動,有時像哭有時像笑。

     空中一絮白雲停住了,日影正好投在印家厚額前。

    他感覺了陰暗,又以為是人站在了面前,便忙睜開眼睛。

    在明麗的藍天白雲綠葉之間,他把他最深的遺憾和痛苦又埋入了心底。

    接着,記憶就變得明朗有節奏起來。

     他進了鋼鐵公司。

    去北京學習,和日本人一塊幹活,為了不被篩選掉拼命啃日語。

    找對象,談戀愛,結婚。

    父母生病住院,天天去醫院護理。

    兄妹吵架扯皮,開家庭會議搞平衡。

    物價上漲,工資調級,黑白電視換彩色的,洗衣機淘汰單缸時興雙缸——所有這一切,他一一碰上了,他必須去解決。

    解決了,也沒有什麼樂趣;沒解決就更煩人。

    例如至今他沒法解決電視的更新換代問題,兒子就有些瞧不起他了,一開口就說誰誰誰的爸爸給誰誰誰買了一台彩電,帶電腦的。

    為了讓兒子第一個想到自己的爸爸,印家厚正在加緊籌款。

     少年的夢總是有着濃厚的理想色彩,一進入成年便無形中被瓦解了。

    印家厚随着整個社會流動,追求,關心。

    關心中國足球隊是否能進軍墨西哥;關心中越邊境戰況;關心生物導彈治療癌症的效果;關心火柴幾分錢一盒了?他幾乎從來沒有想是否該為少年的夢感歎。

    他隻是十分明智地知道自己是個普通的男人,靠勞動拿工資而生活。

    哪有工夫去想入非非呢?日子總是那麼快,一星期一星期地閃過去。

    老婆懷孕後,他連尿布都沒有準備充分,嬰兒就出世了。

     老婆就是老婆。

    人不可能十全十美。

    記憶歸記憶。

    痛苦該咬着牙吞下去。

    印家厚真想回一封信,談談自己的觀點,寬寬那個正承受着離婚危機的知青夥伴的心,可他不知道寫了信該往哪兒寄? 江南下,向你緻敬!沖着你不忘故人;沖着你把朋友從三等獎的惡劣情緒中解脫出來。

     印家厚一彈腿跳了起來,做了一個深呼吸動作,朝車間走去。

     相比之下,他感到自己生活正常,家庭穩定,精力充沛,情緒良好,能夠面對現實。

    他的自信心又陡然增加了好多倍。

     下午不錯。

     主要是下午的開端不錯。

     來了一撥參觀的人。

    誰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哪個地方哪個部門來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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