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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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上過四年小學的農村女子,真是太偉大了。

    她所能給予他的一切,還有什麼沒有給予呢?沒有了。

     “工作組撤走那天,組長專門找他訓話,說是好好勞動改造,和反動者漢劃清界線才是活路,要是翻案的話,就要收拾他!”秀花說,“他一回來,跟狂了一樣,在屋裡喊,‘你定的案要是實事求是,為啥怕人翻呀?哈哈,做賊心虛!我就是要翻!你不訓我我還擔心,你越訓我,我翻案的勁頭越大!我要是翻不過來,我活着還有啥意思?翻!翻翻翻!’吓得我捂住他的嘴……” 我立即提醒她,務必要勸他穩定情緒,不要輕舉妄動。

    據我所知,運動結束前,已布置下嚴厲的打擊翻案活動的條例,為着保衛這場運動的成果,是絕對不許翻案的。

    惠暢的行動,無疑會招緻更慘的結果,怎麼能硬撞牆呢?我再三叮咛她,一定要惠暢先沉住氣…… “昨日晚上,他又逼我跟他離婚……” “這家夥……打的啥主意啊?” “他說,我娘家是貧農,我不必跟他背一輩子黑鍋!我說我一不當官,二不寫文章,三不想入黨,任啥成分都一樣。

    他又說孩子太可憐,跟他注定要受罪,長大了連個媳婦也難找!”秀花說,“他說要我跟他離了婚,把娃兒帶走,進誰家貧農的門做後代去……” “唔呀……”我的感情又承受不住了。

     “他說……俺娘兒倆一走,他就……滿世界逛去呀!再不回……惠家莊來咧!”秀花哭了,哽哽咽咽,“我今日哄他說我來公社離婚,穩住他……”“鬧成這樣……”我坐不住了,“我這個星期六,後天晚上去勸他,你放心……” “我實在沒辦法……才來找你。

    ”秀花抹着眼淚,“我也知道,你到俺地主屋去,說不定要給你抹黑……實在沒法子了!” “後天晚上,我一定去,你放心。

    ”我給她再次肯定說,“你要耐心,甭急,甭煩。

    他在難中,免不了胡思亂想……” “我說他,咱當不了作家當農民,也一樣活着。

    咱勞動掙工分,養咱的娃娃,隻要我不嫌棄你是地主成分,咱就過咱的日月。

    ”秀花委婉地說,“他這人……心眼太直,寫不成文章,看不成書了,就不想活了……你去時,好好勸他,罵他,他不惱你……” 我的心情十分沉重,再也找不出什麼安慰她的話來。

    是的,她對他已經做到了一個賢明的妻子所能做到的一切,我還能給她說什麼呢?她沒有文化,與惠暢在思想上和知識上差着相當遠的一大截。

    她和他吵過架,怄過氣,因為惠暢與那個醫學院的女同學的往來而生過疑窦,吃過醋。

    可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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