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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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稼漢們那種笨拙而又難看的黃銅或白鐵鑄成的旱煙鍋子。

     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廈屋裡,有兩支又粗又長的煙卷在冒煙,他的新媳婦輕輕咳嗽起來,嗆得眯起眼睛。

    我們倆毫不理會,早在煙霧升騰裡,為他的小說中的一個人物、一個情節或細節的合理性與必要性,争吵得一塌糊塗了。

     他所極力維護着的某一得意之筆,我卻毫不客氣他說那一段應該徹底幹淨地删除掉,于是,争論就不可避免了。

    對于他看過的我的習作,類似的争議似乎更為激烈。

    我和他尚未養成高雅的涵養,譬如說,應該謙遜地聽取對方的意見,不應該當面眼對眼牙對牙地駁斥;應該斟酌給對方談意見的方式方法,尤應以鼓勵為主,先談優點,再說不足,然後再提出修改補救的措施,使對方于心理和感情上易于接受。

    沒有。

    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好像就沒有這種文質彬彬的習慣,一當讨論起來,就争就吵。

    開始時,他的新媳婦曾經勸過我們,不要失了和氣,後來習以為常了,就隻顧剪她的鞋底或者納紮鞋幫,一任我們去吵。

    如果是在冬天的夜晚,吵得夜深了,她會從鍋裡端來一盤剛剛蒸熟的紅苕,送到條桌上,那是十分惬意的夜餐了…… 看着他的新媳婦又一次捂着嘴打着呵欠,悄悄抹着困倦的淚水,我就起身告辭。

    他送我到村外,興猶未盡,于是就站在小溝的水渠旁繼續高談闊論,絲毫也不擔心誰聽了去。

     這個時候,剛剛進入60年代的鄉村裡,正經曆着解放十多年來最普遍、最嚴重的第一次饑懂的時月。

    我和他——惠暢,兩個一前一後從縣城一中畢業的高中畢業生,都在瘋狂地追求着同一個目标,我們都需要這種推心置腹的毫不隐諱的直率的争吵。

    我們将在這種争吵聲中,走向生活,走向世界,走向未來的中國文壇,争吵聲中也許會誕生并不亞于《靜靜的頓河》那樣的史詩…… 天傍晚,惠暢到我家來,約我去看電影。

     對河的五裡鎮上,大約一月裡演出一場電影。

    這一晚,是五裡鎮方圓十餘裡幾十個村莊青年們的節日。

    盡管是已經被城裡人看膩了的過時的舊片子,無論好壞優劣,我們都有耐心看到最後,甚至覺得聽一聽電影音樂,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村子裡沒有通電,收音機見不到一台,精神生活的貧乏和物質生活的貧乏一樣使人感到饑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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