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幾種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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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趙伯雄嗎?怎麼用得着手槍?我倒有些奇怪。

    ” “看趙伯雄一定用不着手槍,這話才奇怪。

    ”他頓了一頓,讓汽車轉彎向東,又繼續說:“你須明白,我們現在既然還不知道哪一個是兇手——哪一個是開槍打王麗蘭的人,那末,我們對于任何一個嫌疑人,都得戒備着他有随時開槍的可能。

    ”他又頓了一頓,補充說:“連陸健笙也不能例外。

    ” 這句話我又認為有些突兀。

    “什麼?陸健笙也不能例外?他也有兇手嫌疑?” 霍桑的眼睛瞧着馬路的中央。

    這時汽車已入了鬧市,駕駛上不能不加意些。

    我雖發了這個耐不住的問句,心裡倒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這時候委實不應向駕駛人讨論這樣疑難的問題。

     霍桑卻仍從容地答道:“誰知道呢?我常對你說,一個科學家在從事研究工作的時候,決不能先抱着某種成見,他必須憑着了毫無翳障的頭腦,敏銳地觀察,精密地求證,和忠實地搜集一切足資研讨的材料,然後才能歸納出一個結論。

    ” 奇怪,他竟唱起高調來了。

    我老實說,這陸健笙既然是個出首向警廳告發的人,實在不像有行兇的嫌疑。

     霍桑忽又自動地補充。

    “你所以把陸健笙除外,就因你對于‘冤桶心理’的研究太透澈了!你須知大都會裡的冤桶雖多,也并不是出于一個典型;并且心理的狀态千變萬化,決不能執一而論,就是同一個冤桶。

    在不同的環境和情勢之下,也會反映出截然不同的心理狀态。

    須知他們固然是‘悻入’了有時也未必肯随意‘悖出’啊。

    ” 汽車又因紅燈而停止了。

    我一時不知道怎樣答複霍桑的空泛的理論。

    霍桑忽回過頭來向我微笑着。

     “你怎麼靜默起來了?” 我答道:“我在靜聽你的高論啊。

    那末,你以為陸健笙真有兇手嫌疑嗎?” 他一面将汽車繼續駛行,一面又笑道:“包朗,我相信文學頭腦跟科學頭腦,這中間的确有着一條鴻溝。

    我告訴你,眼前我的腦子裡,誰也有嫌疑,誰也沒有嫌疑。

    唉,亞東到了。

    ” 我們進了旅館,先在旅客表上找尋七七四号。

    這号數下面标着“金君”二字。

    我有些失望,霍桑卻并無表示。

     我低聲道:“莫非這趙伯雄已經搬走?” 霍桑答道:“我們上去問一問再說,他盡可能化名——且慢,讓我先打一個電話給倪金壽。

    ” 霍桑走到電話間去。

    我等在外面,見他撥的号碼是警察總署。

    一回兒電線接通了。

     他斷續地說:“我是霍桑,請倪探長接話。

    ……還沒有回來?……他有電話嗎?怎麼說?……今天沒有上課……唔唔。

    ……他此刻到哪兒去了?……好。

    ”他随手将聽筒擱好。

     我等他回出來時低聲問他。

    “可是那餘甘棠今天沒有上課? 霍桑點頭說:“是的,連宿舍裡都不在。

    倪金壽已問過幾個餘甘棠的同學,據說他這幾天缺課很多,行蹤也很飄忽。

    ” “這樣看來,這個人的嫌疑似乎又加重了一層。

    是不是?” 霍桑點點頭,便向電梯間走去。

    我一邊跟随着他,一邊繼續發問。

     “倪金壽還在找尋這姓餘的嗎?” “不,這姓餘的既然暫時失蹤,他自然也無從着手。

    他曾打電話到總署裡去,通知我他先要跟我談一談,然後再想進行的方法。

    ” “那麼,怎麼我剛才好像聽得他要到揚子旅社去?” “那是他依了我的話去調查陸健笙昨夜的行蹤的。

     這時我們早已站住電梯間面前。

    電梯下來了。

    鋼門拉開以後,吐出了一大群人,内中也有不少妖冶的女性。

    我們進了電梯,彼此不再說話。

    電梯一層層地上升,到了第七層時,我們便走出來。

    這旅館是上海高價旅館之一。

    在這裡出進的人,外表上好像都是生活富麗的資産階級,其實我相信如果剝下了他們的面具,裡面也盡多“凄慘”人物,而且所幹的事,也盡多“不可告人”。

    我們在那鋪着狹長地毯的雨道中轉了幾個彎,才找到七七四号室。

    室門前那塊小小的玻璃牌上,果然寫着“金君”二字。

    霍桑在那關着的室門口站了一站,并不立即敲門。

    他向左右兩端一望,有一個穿白号衣的侍役,正從東端走過來。

    霍桑把手插到衣袋裡去,立即又拔出來,迎着那個茶房走去。

    我瞧見他有一種極敏捷的動作,仿佛把什麼東西向那茶房的手裡一塞。

     他開口說:“七十一号,我要問你一句話。

     我瞧見那茶房的号衣上果真有紅線繡着七十一的号碼。

    這是個二十多歲的少年,一雙烏黑的眼睛,已充分表示出他不單靈敏,而且是“訓練有素”。

    不過大旅館裡侍役們的訓練的主要科目,并不是怎樣侍應旅客,卻在如何辨别旅客們錢袋口的寬緊,和如何撈“外快”。

    這七十一号把眼角向他的手掌裡瞟了一碟,又擡頭向霍桑和我估量一下,便點點頭,立即表演出他的訓練有素的成績來。

     “先生,什麼事?”那先生的稱呼,分明是他的手掌裡的東西所産生的自然反應。

     霍桑道:“這七十四号裡住的什麼樣人?” 那茶房疑遲了一下,答道:“一男一女,姓金。

    ” “那男的是不是一個穿西裝的少年?” “不,是個老頭兒,穿中裝的。

    那女的年紀倒還不過二十多歲。

    ” 我一聽這話,不能不再度失望。

    老頭兒當然不是我們所要找尋的人。

    但霍桑仍沒有消極的表示。

     他繼續問道:“他們幾時來的?” 七十一号答道:“才到——不到一個鐘頭。

    ” 霍桑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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