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南都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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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是副總,又怎麼存在“手下”?但戴向軍相信,是不是瞎話無所謂,我們每天對官員說的恭維話有幾句不是瞎話?關鍵要看聽的人是不是愛聽。

    隻要愛聽,瞎話也能當真話聽。

    他相信,這話丁有剛愛聽。

     果然,丁有剛聽了這話之後并沒有臉紅,相反,還有些得意。

     “話也不能這麼講,”丁有剛說,“雖然她排名在後,但大家都是副局級,各有各的分工,也不能說她就是我的手下。

    ” 戴向軍見恭維話起到了應有的效果,決定加把火,但不能沿着原來的話題走,而必須換一個角度。

     “當初我們那撥人就你級别最高了吧?”戴向軍問。

     這當然更是瞎話。

    别人不說,就說柯正勇,副軍職轉業,來了就當政府副秘書長,現在已經扶正,正秘書長了,難道不比一個南都電信的副總級别高?明顯是瞎說嘛。

    話說出口之後,戴向軍多少有些後悔,即便是恭維對方,也不能過分,如果明顯過分,弄不好适得其反,比如某個首長明明短小精幹,你偏偏恭維他高大威猛,不等于是罵首長嗎?所以,即便是恭維,也不能太離譜,比如對于丁有剛,明明比他們“黃埔二期”的柯正勇級别低那麼多,戴向軍就不能恭維他級别“最高”,否則,不等于是諷刺他嗎? 雖然有些後悔,但已經說出去的話沒有辦法收回來,而且這是他們兩個人的私人約會,沒有第三者在場,想找一個圓場的都不可能,總不能讓丁有剛替他圓場吧。

    因此,說完之後,戴向軍就有些尴尬。

     “差不多吧,”丁有剛說,“柯秘書長就要退了。

    ” 一句話說得戴向軍又是心跳。

    不是丁有剛的大言不慚讓他心跳,而是因為柯正勇要退休讓戴向軍心跳。

    要知道,柯正勇可是戴向軍的嫡系後台呀。

     雖然心跳得厲害,但表面上要跟沒事一樣,不,是裝着他早知道這事情一樣,隻有這樣,才能不被丁有剛小瞧。

     “他算不錯了,”戴向軍說,“前幾天安置辦找到我們,讓我們給一名副師職轉業幹部安排個位置,你猜我給他安排什麼?” “什麼?”丁有剛問。

     “雜牌主任呀。

    ”戴向軍說。

     丁有剛不解,不知道什麼叫“雜牌主任”。

     戴向軍隻好解釋,說名義上他這個天安公司是挂靠在華安集團名下的,所以也算是國有企業,因此,就必須黨委、共青團、工會、婦聯都得有,但我不可能真的搞這麼多辦公室,安排這麼多非生産人員,怎麼辦?于是,就給一間小辦公室,裡面安排一個人坐着,門口七七八八挂上好幾塊牌子,這個在裡面坐着的人當然就是主任,但到底算什麼主任呢?别說下面的員工不知道,連我這個當老闆的自己也說不清楚,于是,就隻能叫“雜牌主任”了。

     丁有剛聽了自然是笑,說想當年我們為了熬個副團把吃奶的勁都拿出來了,恨不能自己放火然後再去救火立功,現在你看,副師下來隻能在你手下混一個“雜牌”主任,照這樣推算,你老兄現在起碼也相當于副軍職了。

     戴向軍差點笑出來,想着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級别”上,敢情人要是當了官員,就一輩子和“級别”叫上勁了?不過,戴向軍并沒有真讓自己笑出來,而是一本正經地對丁有剛說:我真希望你步步高升,你級别越來越高,我們的靠山也就越來越大,要是哪一天搞選舉,我一定幫你籌款。

    到時候你可不能不認老弟。

     雖然并不知道哪一天能搞選舉,但這樣的話丁有剛聽了還是順耳。

     “放心,”丁有剛說,“親兄弟不認,也要認你戴聯絡員。

    我還等着你幫我拉選票呢。

    ” 這當然更是笑話,兩個人哈哈大笑。

     笑完,戴向軍像是剛剛想起來的樣子,說:“我還真有一件事情想咨詢你。

    ” 丁有剛臉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退盡,所以,這時候仍然帶着殘餘的笑對戴向軍點點頭,意思是你說吧,什麼事情? 戴向軍把他想申請中繼線的事情說了。

     丁有剛聽着聽着就嚴肅了,聽完之後,說,這個想法很好啊。

     戴向軍說好是好,就怕解決不了。

     “沒有那麼嚴重吧?”丁有剛說。

     戴向軍點點頭,表示有這麼嚴重,并說這不是你們電信一家的事情,涉及到許多部門。

     “我這邊應該問題不大。

    ”丁有剛以比他目前級别更高領導者的口氣說。

     “這我相信,”戴向軍說,“但肯定非常不好搞,要不然,呂凡凡他們怎麼沒搞。

    ” “對呀,”丁有剛說,“南國為什麼沒搞呢。

    ” “所以我說不容易嘛,”戴向軍說,“我想請你打探一下,如果華安出面,租用過境中繼線是不是可以。

    ” “華安出面應該可以吧。

    ”丁有剛說。

     戴向軍一擡手,像是要舉手發言,也像是要制止别人打擾,更可能是他表達自己重要想法的習慣,然後,才認真地對丁有剛說:“你先幫我打聽一下,到底行還是不行,如果行,我就去北京做工作。

    說實話,能不能做通不一定,就是能做通也肯定費事不少,所以,拜托一定打聽清楚,實在不行,我也就不做這個無用功了。

    ” 丁有剛想了想,嚴肅地點頭,說:行。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戴向軍談笑風生,假裝對丁有剛透露的兩個消息毫不在意,甚至假裝早已經知道這些消息的樣子,現在兩個人分手了,戴向軍不用裝了,才認真消化這兩個消息。

     這兩個消息對他都很重要。

    首先說柯正勇退休,盡管柯正勇早晚要退休,戴向軍也明明知道柯正勇要退休,但當這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戴向軍還是感到非常震驚,像是柯正勇突然被“雙規”了一樣震驚。

     是啊,柯正勇是什麼人,那可是比自己親娘老子都重要的人呀。

    雖然戴向軍現在翅膀漸漸硬了,很少有什麼事情要找柯正勇幫忙了,但有這麼人存在,自己心裡踏實,有底。

    再回想一下,自己能夠走到今天,很多關鍵性的問題上還多虧這個老首長指點和幫助,現在老首長突然退休,會不會是對自己未來事業不順利的一種暗示? 呸!烏鴉嘴! 戴向軍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然後又安慰自己,想着隻是心裡偶然想了一下,并沒有真說出口,所以也談不上烏鴉嘴。

    戴向軍甚至自己為自己開脫,想自己之所以這麼想,說明自己還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這麼想着,戴向軍就真感覺自己很高大,就決定按這個标準要求自己。

     戴向軍決定盡快去看望柯正勇,明确告訴他自己知道老首長要退休了,可還是來看望他,以表明自己的為人。

    他相信,如果他這樣做了,柯正勇一定非常感動,說不定還能再發揮一次餘熱。

    當然,戴向軍想,我不是為了餘熱才去看望老首長的,而是沖着情誼去的。

     柯正勇的事情想好之後,馬上就考慮呂凡凡的事情。

     呂凡凡不當南國的一把手了?改當南都電信的副總?而且是排名在丁有剛之後的副總?這算是升官了嗎?是真升官還是假升官?是明升暗降吧。

     戴向軍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想着如果是他自己,碰到這種情況,感覺自己是升官了還是降職了。

    想到最後,認定是明升暗降。

    他甯可在下面的企業做一把手,也不想到上面的管理部門做一個排名朝後的副總。

    不過,戴向軍又想,這隻是我自己的想法,呂凡凡未必這麼看。

    一方面,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另一方面,官場上的人和商場上的人考慮問題也不一樣,剛才丁有剛不就把這看成是升官嗎?不管怎麼樣,戴向軍想,得趕快和呂凡凡聯系,無論從哪方面說,都該和她聯系了。

     戴向軍和呂凡凡聯系的時間是晚上11點。

    這個時間,在内地是半夜,除非發生什麼非常緊急的情況,否則這麼晚是不會打給人家電話的,但在南都,晚上11點可以理解成是一天夜生活剛剛開始的時間。

    事實上,剛才丁有剛就是被另一個電話叫走的,否則戴向軍還脫不開身。

     呂凡凡回答戴向軍的電話仍然隻有三個字:回來了? “回來了。

    ”戴向軍說。

     說完,就不知道下面該說什麼了。

     戴向軍忽然發現,在女人的問題上,自己其實還是相當“單純”的,和陳四寶或丁有剛在一起,有那麼多的話可以說,而和呂凡凡怎麼就沒有話可說了呢? 戴向軍又想了一下,覺得也不是,自己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也是有許多話可以說的呀,甚至在香港的伊麗莎白公主号郵輪上和那些根本不認識女郎,不也是能夠說許多話嗎?看來,陳四寶說對了,是自己真上心了。

    不過,這又顯得非常不合邏輯,為什麼對自己上心的女人反而沒有話說了呢?算了,戴向軍想,不想那麼多了,感情上的事情本來就是最說不清楚的。

    現在我不要把呂凡凡看成是自己喜歡的女人,而把她看成是自己公司主管部門的領導,面對領導,我該說什麼呢? “祝賀你,高升了!”戴向軍說。

     “你消息蠻快嘛。

    ”呂凡凡說。

     戴向軍略微想了一下,給呂凡凡的感覺是他因為不好意思而略微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如果我一心想知道你的情況,就一定有辦法知道。

    ” 這下該呂凡凡因為不好意思而猶豫了。

     “你真的一直關心我嗎?”呂凡凡說。

    說的聲音非常輕,仿佛是怕傍邊有人偷聽。

     戴向軍又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了。

    說實話,如果呂凡凡并沒有當主管部門的領導,而仍然是在南國傳呼當總經理,那麼,戴向軍直接把話岔開就是,但呂凡凡現在不南國傳呼當一把手了,而是自己企業行業主管部門的領導,戴向軍突然之間就感覺呂凡凡比以前更加親切,更加可愛,因此戴向軍就不忍心把話岔開。

     “其實你升官是對我的傷害。

    ”戴向軍說。

     “哦?為什麼?”呂凡凡問。

     戴向軍先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然後說:“以前我就感覺自己和你的差距大,所以拼着命搞了一個天安傳呼,現在剛剛感覺快趕上你了,你又升官當了我的領導,不是存心讓我趕不上嘛。

    ” 呂凡凡電話那頭笑出咯咯聲。

     “什麼趕上趕不上呀,趕上又怎麼樣?趕不上又怎麼樣?你難道真是因為我才搞了一個天安傳呼?您以為我十八呢。

    ”呂凡凡雖然因為笑而合不攏嘴,但聲音還是順着電話線準确地傳了過來。

     “我沒有以為你十八,”戴向軍說,“但你的性格具有雙重性。

    ” “什麼意思?”呂凡凡問。

     “從工作上來說,你相當成熟,成熟得甚至超過你的實際年齡,但在情感問題上,你又相當幼稚,幼稚得根本就沒有十八,像個少女。

    ” 呂凡凡聽戴向軍這樣一說,笑不出來了。

    不但笑不出來,而且還哭出來。

    當然,并沒有哭出聲音來,隻是眼淚掉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戴向軍說到了她的痛處,使她想到自己四十還沒有結婚,甚至還沒有正經談過戀愛。

    當然,她不好意思往下想,想到自己還是處女,一個四十歲的老處女! 或許,并不是因為傷心而流眼淚,恰恰相反,是因為激動而流淚。

    因為畢竟,戴向軍一下子說到她的心坎上。

    呂凡凡自己就是這麼看自己的。

    她認為自己政治上相當成熟,而情感上又絕對純潔,純潔到至今都還沒有讓任何男人碰過。

    她沒想到戴向軍把她看得這麼透,這麼準,呂凡凡當場有一種終于遇到一個知音的感覺。

     “是啊,”呂凡凡說,“哪像你那麼老練,拿得起,放得下。

    ” 戴向軍知道呂凡凡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他突然産生一個想法,不管以後怎麼樣,現在盡情地向呂凡凡抒發情感總沒有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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