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王蒙的《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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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于是也是深沉的: “一切都是老樣子,起伏的綠草和綠草的起伏,遠處的雪山和近處的木房子,擡起的馬腿和放下去的馬腿……好象什麼都停止了、凝固了,時間和空間都凍結成了一種萬古不變的狀态。

    一切都不存在了,一切又都永垂不朽……世界上隻有草、草、草,馬也是草,山也是草,房也是草,人也是草……人們啊,不論是上天的還是入地的,不論是被接見的還是被槍斃的,不論是樂掉了下巴還是氣成肝癌的,你們知道這些草地嗎?你們為什麼不到這塊草地上來練練氣功呢?”這就是不同于一些文學作品中流行的那種用濫了的、甜膩膩和感傷的抒情。

     在這篇作品中,抒情又往往同議論交織在一起。

    因為理智和感情并不總象水和油,小蔥拌的豆腐,分得那樣清爽。

    通常寫小說是忌諱發議論的。

    但是,倘若這議論确實來自人物的思想深處,又倘若叙述者準确地把握住了人物的思緒脈絡,這種議論就大可以發揮了。

    而這個小小的中篇正得力于這種手法,寫得縱橫開闊,不僅勾畫了一路上的景色和人物的感受,還将人物對自己的身世,對社會、對時代的種種思考,都網織其中。

    内容之豐富,容量之深廣,遠遠超過一篇同樣篇幅的按通常講故事的方式寫出來的小說。

     還應該提到的是,在這篇作品中,王蒙發揮了他運用現代漢語娴熟的技藝,并且善于創造。

    新詞、新的句法自然而然地從他筆下流瀉出來,明快、流暢,而又新鮮。

    他不固守語言的陳舊規範,力求創新,而這種創新讀者又不難接受。

    這也是當代作家在語言藝術上應有的追求,王蒙正是在這種有成效的追求中創造了他獨特的語言風格,即自由活潑的聯想,詞、詞組、句子的并列和對比,跳躍的句式結構和長短句相間。

    他這篇作品通篇的語調又都是和諧的:在明快的,時而甚至是辛辣的幽默中,間奏着一種诙諧的抒情,而且導緻最後華彩的樂段。

    喝了馬奶之後,曹千裡騎在那匹雜色的老馬背上,眼前的幻像,或者是内心的期望,都來得十分自然。

     “每個人和每匹馬,都有自己的路,它可能是艱難的,它可能是光榮的,它可能是歡樂的,它可能是驚險的,而在很多時候,它是平凡的,平淡的,平庸的,然而,它是必需的和無法避免的,而艱難與光榮,歡樂與驚險,幸福與痛苦,就在這看來平平常常的路程上……” 一九八二年七月二十七日于北京 (《雜色》,王蒙著,刊于《收獲》一九八一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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