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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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這是靠近車站的低檔旅社,過去曾是一家生産衛生紙的街道工廠,一直在破産的邊緣晃蕩,工人每個月隻能發個飯錢,剛夠買糧食。

    在改革的大潮中,街道想把這個廠租賃給個人,隻要能養活住人就行。

    現如今企業養活人是越來越難了,就這個條件都沒人敢接受。

    後來,街道辦事處見廠子實在辦不下去,幹脆把機器拆了賣廢鋼鐵,把廠房用紙筋闆隔成小房間,用賣機器的錢買來一批舊木闆床,每個房間支上兩張,全體工人搖身一變成了旅館服務員,于是衛生紙廠成了旅館。

    這種旅館的唯一優勢就是價格便宜,迎合了中國大多數人的消費水平,生意倒也不錯。

     眼下程鐵石的經濟能力也隻能住這種旅館。

    雖然牆不隔音,可終究是兩個人的房間。

    雖然沒有窗戶,可構成房間的六面牆倒有五面能從孔縫中慷慨地把日光傳送進來。

    被褥倒是一客一換,可是旅客住進來後便别奢望再有人給你換洗床單被罩。

    黑頭适應性強,住哪都無所謂,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四處溜達,順便倒騰點小零碎掙幾個零錢花,程鐵石也不去管他。

    跟博士王分手後,再沒任何消息,他按耐不住焦慮,給博士王打過幾次電話,卻總沒有人接。

    打了幾次傳呼,也沒見回話。

    他幾次跟黑頭聊天時追問黑頭,博士王到底怎麼回事,黑頭一口咬定,博士王肯定在行動,隻要事情有了進展他肯定會來找他們。

    黑頭充滿信心,程鐵石不能追得過緊,終究自己是求人家幫忙,人家并沒有欠自己什麼。

    無奈,隻好在焦慮中等待,在等待中加深焦慮。

    有時見程鐵石痛苦萬狀、焦愁不堪的樣子,黑頭也不好受,就勸他:“一年多都熬過來了,這幾天有什麼?”程鐵石想想他說得倒也對,但卻仍然無法讓自己的心情改善一些。

     這段時間,他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寫告狀材料,他自己也懷疑,寫這些東西到底會有什麼作用,可是他還是不斷地寫,寫成了又不斷的改、不斷的抄,以此來給自己制造點新的希望出來。

    精神的煎熬讓他吃不下、睡不着,環境的惡劣更增加了他精神上的痛苦。

    他清醒地認識到,在人生之路上,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與苦難。

     中秋之夜,黑頭被幾個生意上的朋友拽去聚餐,黑頭拉程鐵石一塊去,一來黑頭的那些朋友他都不認識,與生人坐在一起别扭,二來他的心緒壞到極點,根本打不起精神喝酒尋歡,更不願意自己的惡劣心情掃了别人的興,便借故說自己頭痛,堅拒未去。

    晚飯,他硬逼着自己吃了一碗面條,便回到房間給那台十二吋的黑白電視做伴。

    中央電視台正在播放中秋文藝晚會,電視裡的熱鬧喜慶場面更反襯出室内的孤寂與冷清。

    程鐵石想起了遠在南方的妻子和女兒,此刻,她們也許跟他一樣,借看電視來消減對遠方親人的思念,可誰也明白,靠電視是無法沖淡親情思念的痛苦的。

    至今,程鐵石并沒有将發生的事情真相全部告訴家裡,他怕妻承受不了這巨大的災難。

    他想獨自默默地把這一切都承受下來,然而,久不歸家這個簡單的事實已讓妻感覺到,他在外面肯定遇上了很大的麻煩。

    電話裡,妻曾幾次提出要來東北看看他,他當然也希望妻能來陪伴他一段時間,可妻自己還有工作,而且他也不願意讓妻知道事情的真相,便以各種理由阻止了她。

     “身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程鐵石真切地體會了這詩句中浸透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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