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平開國故事再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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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戰鬥故事)。

    傩神(傳說中驅除瘟疫的神靈)。

     洪秀全是位多産作家,也是位歡喜寫“诏谕”的教主。

    但在這段所謂“金田起義”時期,卻沒有留下任何像或、一類的文字。

    所以所謂“金田起義”這個榮銜實在是洪楊諸人在打下半壁江山之後才回頭追封的。

    其情況蓋如今日中共之“八一建軍節”。

    ——一九二七年八月一日賀龍葉挺在南昌“暴動”,叛離國民黨的國民革命軍。

    誰又想到二十餘年之後,竟被封為人民解放軍的建軍節呢? 【附注】曌:同“照”,武則天為自己名字造的字。

     “金田起義”既沒個确切地點,而且沒個确切日期,也沒一張正式文告。

    因此它不像是個有計劃的革命發難的行動。

    洪仁殲事後追述說:“本不欲反,無奈官兵侵害,不得已而相抗也。

    ”我想這句話,大緻是可信的。

     總之,金田團營,乃至後來的男女分行、财産歸公的“聖庫”制,都與在近年美洲發生吉姆?瓊斯型的宗教狂,有其極其類似之處。

    隻是客觀環境不同,使他們各走各路罷了。

     2.9 “水安封王”也是宗教性的 一八五一年春,洪楊在金田起義之後,和清室官軍在桂平、武宣、象縣一帶,糾纏了幾個月。

    這一時期官軍的表現實在太窩囊,而此時又民心思亂,太平軍的裹脅則愈來愈大,越戰越勇。

    宗教熱愈沸騰,“越寒天、越退衣”,簡直到了瘋狂境界。

    三月二十三日(陰曆二月二十一日),洪秀全竟在武宣縣東鄉鎮,與天兄耶稣同時“登極”,自封為“天王”,自稱為“朕”,群下對天王則稱“主”。

     同年九月二十五日,天王乃率衆竄占永安州城(蒙山縣治),一占數月。

    永安之失,足使北京朝廷震動。

    朝廷在痛懲疆吏失職之餘,更增調大軍圍剿。

     洪楊既占永安,也自知“騎虎難下”(楊秀清語)。

    一不做二不休,乃逐漸化宗教為政治,改組軍隊,重編會衆,以應付此一不能自了之局,遂有“永安封王”之舉。

     太平軍于一八五一年九月(本文均用陽曆)竄入永安至翌年四月突圍,在永安共駐了八個月。

    這八個月中最大舉動便是一八五一年十二月十七日的分封諸王了。

    史學界朋友們總把這“永安封王”視為洪楊軍政組織的起步,筆者卻不以為然。

    “水安封王”還是一群狂熱教門的宗教行為。

    且看洪秀全的。

    他說天父上主皇上帝權威大于一切,“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無所下在”。

    一切但聽命上帝可也(這是洪氏自稱)。

    分封五王者實隻是“姑從凡間歪例”才勉行之也。

    原文是: 今特褒封左輔正軍師(楊秀清)為東王,管治東方各國;褒封右弼又正軍師(蕭朝貴)為西王,管治西方各國;衰封前導副軍師(馮雲山)為南王,管治南方各國;褒封後護又副軍師(韋昌輝)為北王,管治北方各國;又褒封達胞(石達開)為翼王,羽翼天朝。

    以上所封各王,俱受東王節制。

    另诏(天王)後宮稱娘娘;(諸王)貴妃稱王娘。

     其實太平軍竄入永安州時,男女老幼不過兩三千人(筆者另有考據),史傳三四萬人皆非也。

    在兩三千的烏合之衆中,封出五位二十來歲的王爺(達胞那時可能還不足二十),來管治四方“各國”,豈非形同兒戲!但是我輩生長于傳統中國農村之中。

    看慣佛道二教的什麼“設壇”、什麼“打醮”等等,就知道沒啥奇怪之可言。

    且看那些奇裝異服的道士和尚,扛着招展的旌旗,什麼“十方大菩薩”、“十殿閻王”等等,就知道這些狂熱的“拜上帝”教徒,所搞的也正是這一套。

     不幸的是上個世紀的五〇年代,滿清的氣數将盡,全國,尤其是廣西;在廣西,尤其是久經“土、客”械鬥磨練的“客家”農民,正蠢蠢欲動。

    經過洪楊這一有組織的狂熱的宗教活動,聚衆滋事、弄假成真,就造起反來了。

     2.10 隻追不堵和“拖死官軍” 太平軍盤據永安八個月之後,廣西官軍約一萬四千人在北京三令五申之下,乃把叛軍團團圍住。

    面對“數倍之敵”,洪揚之衆便不得不突圍以自保了。

    據參加此次突圍的老長毛事後回憶,他們三二幹人,置婦孺于全軍中段(客家婦女皆天足),青壯前後簇擁,一舉沖出重圍。

    既出重圍,他們前逃,清軍尾追,其情勢就變成我國曆史上所屢見不鮮的“流寇”了。

     傳統流寇的作戰方式,多為裹脅農民,鑽隙流竄,飄怱如疾風暴雨;其鋒不可當。

    撄其鋒者,無不粉身碎骨。

    因此官軍追剿亦有一套不成文法。

    他們照例是以鄰為壑,隻追不堵。

    堵則自取滅亡,有百害無一利;追則可以趁火打劫,随地報功請賞,有百利無一弊。

    正面官軍如躲避不了,也隻死守城池和險要,或旁敲側擊,絕不正面堵截。

    在這一公式之下,則流寇一起,便滾起雪球,如入無入之境。

    尾追官軍也就養寇自重,呼嘯相從,絕不放松。

    好在中國太大,大家都可無限制的玩其走馬燈,所以黃巢、張獻忠等起義時,都有“拖死官軍”之名言;官軍亦樂得被拖死而不疲也。

    提督向榮的下斷升遷就是個好例子。

     三〇年代中期“朱毛赤匪”自江西瑞金突圍“長征”時,追逃雙方所運用的,還是這一傳統公式。

    追的“中央軍”和逃的“紅軍”,相距往往隻是“一日之程”。

    在紅軍過境之處,指揮官軍堵剿的地方将領如湖南何鍵、廣東陳濟棠、廣西李白、雲南龍雲、四川劉湘、西北諸馬……都隻守不堵,“赤匪”過境而去,便皆大歡喜。

     倒黴的是我們那位不失赤子之心的少帥張學良。

    他少不更事,奉命堵剿,便真的去直撄其鋒,既堵且剿。

    因而犯了兵家大忌,弄得丢盔卸甲,“得不到補充”而牢騷滿腹。

    少帥那時如已開始研究《明史》,讀一篇,就不會吃那個大虧了。

     我們曆史公式裡的“洪楊發賊”,永安突圍之後,無人敢堵。

    他們乃沿途裹脅(李秀成便是被裹脅者之一),直迫省會桂林。

    圍城一月不克,乃竄入全州,長驅入湘。

    湘人本好武,見新朝崛起,貧農礦工船夫會黨赴義如雲,一時聲威大振。

     太平軍八月克郴州,九月迫長沙。

    圍城八十餘日不克,乃舍長沙、渡洞庭北上。

    十二月克漢陽;翌年(一八五三)一月乃攻克武昌。

    二月舍武昌、擄民船、挾衆七萬五千人(号稱五十萬),順流而下,克九江、安慶、蕪湖,然均不守;三月十九日乃破城攻入南京。

    自此太平軍占領南京,改名天京凡十一年零三個月,乃形成太平天國在長江下遊的割據之局。

    更在下遊的鎮江、揚州則變成時得時失的外圍據點。

     2.11 “小天堂”中不能自拔 洪楊自“永安突圍”至“奠都天京”為時尚不足一年;其行動之快、發展之速,不在七十年後國民黨“北伐”之下。

    然國民黨之北伐是先有“革命根據地”的兩廣,然後才“誓師北伐”的有計劃的政治擴張。

    洪楊北竄則是占一城丢一城的流寇行為。

    所以國民黨于一九二七年奠都南京時已占有半壁河山;而洪楊奠都南京時,隻有南京、鎮江、揚州孤城三座而已。

     洪楊如真是英雄人物,則應并此三城而舍之,傾巢北上。

    以他們那時的氣勢,要一鼓作氣打下北京是絕無問題的。

    因為此時北京已風聲鶴唳,貴族重臣家族逃亡一空。

    鹹豐皇帝亦已準備遷都熱河,而太平義師,朝氣正盛,弱點未露。

    全國人民與各路英雄均仰望旌麾以解倒懸,神州正可傳檄而定。

    誰知洪秀全基本上隻是個“瓊斯型”的教主,隻管“天情”,不谙“世事”,而太平軍實際總指揮楊秀清,則是一隻狗熊。

    富貴對他來得太快了。

    四年前還隻是一個赤貧的燒炭工,如今叱咤風雲,錦衣玉食,做了“東王九幹歲”,一頭栽入“六朝金粉”裡去,他就不能自拔了。

     對這群來自落後地區的貧下中農來說,那個三月江南、六朝金粉的“小天堂”,真是“得此已足”,再也不想離開了。

    想想那“燕都”是“沙漠之地”;“直隸”是“罪隸之省”(這都是天王诏書上的話),北上争雄的勁頭也就完全消失了。

     太平流寇既然不想傾巢而出,尾追而來的欽差大臣向榮的官軍,也就于南京東郊的孝陵衛,自建其“江南大營”;另一欽差琦善,也于揚州郊外建其“江北大營”。

    兩兩對峙,彼此慢慢扯皮,就勝負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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