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末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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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聯合開會,宣布剝奪刀土司的世襲領地,把他的财産像瓜分烤羊肉一樣分掉了。

     父親對母親的唠叨不感興趣,他幹巴巴地問:“聽說大人(嶽父)有很多煙(鴉片),你知道都藏哪裡?” 母親停止哭泣,驚慌地擡起頭來,她從丈夫眼睛裡看出不祥之兆。

    父親沉下臉,威脅母親說:“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想走的話,就把藏煙的地點告訴我,我馬上送你和孩子去泰國。

    ” 母親還是沒有說話,男孩聽見父親又緩和口氣說:“就算隊伍先借大人行不行?隊伍急需經費,我們很快要打過來,到時候我去跟那些忘恩負義的土司算賬,還怕沒有堆得像山一樣多的大煙?” 母親到底沒有見過世面,就把老土司藏大煙的地方告訴了丈夫。

    男孩看見父親眼睛裡射出一股惡狠狠的兇光,就像狼群的眼睛,叫人看了害怕,他就趕快躲在母親身後。

    父親喚進一個軍官來,命令他先護送家屬出寨子,到山裡與馬幫會合。

    那天夜裡,他們一家人三代包括老土司都離開家鄉勐薩,從此離鄉背井遠走他鄉,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在山頭上看見土司官邸燃起大火,把整個勐薩壩子的夜空映得通紅。

     這天以後,錢運周帶領特工大隊在金三角大開殺戒,對所有投靠政府軍和背叛漢人軍隊的當地人進行瘋狂報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一時間金三角淹沒在恐怖主義的血泊之中,當地人防不勝防,無不心驚膽戰,他們給錢運周取個外号叫“嗯瑪尼”,意即“魔王”。

    一個沒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這個殺人魔王突然出現在勐崖土司官寨裡。

     土司養了幾百兵丁,幾百條步槍,甚至也有幾挺機關槍,但是這些武裝對真正的特種部隊來說就像泥胎小鬼,都是廟裡的擺設。

    經驗豐富的偵察兵像貓一樣無聲無息地竄出來,幹掉崗哨,堵住營房,然後錢運周帶了一隊人大搖大擺地直撲土司竹樓。

     土司正與小妾睡覺,突然門被一腳踹開,一群兇神惡煞的漢人闖進來,知道天塌下來。

    他的官寨養了幾百兵丁居然一點作用也不起,可見得那些土司兵隻能吓唬老百姓,在職業軍人面前就像貓見了老虎。

    土司心中叫苦不疊,肥胖的臉上連擠出的笑容也挂不住,五官扭歪了,難看得好像在哭。

    不等錢運周開口,他就噗通跪下來連連求饒:“召龍(長官)行行好,不關我的事啊!令大人他、他的事,實在是……強盜幹的啊!” 錢運周玩弄着槍柄,冷冰冰地說:“哪個強盜?不是你勾結老緬兵,占我大人地盤,搶他老人家的财産,放火燒他寨子,謀财害命,哪個大膽妄為的強盜敢去?……告訴你,今天要是交不出兇手,我就把你當那個強盜。

    ” 土司吓得大小便一齊失禁,弄得屋子裡空氣臭烘烘的。

    他幾乎是抱住錢運周的腿,邊打自己耳光邊哭訴:“冤枉啊!召龍不是我幹的,我發誓……我不敢害人,召龍要什麼我都給,求你開恩不要殺我呀!” 錢運周一腳把他踢開,叫人把他捆在院子的柱子上,剝光衣服抽三十皮鞭。

    然後當着土司的面,讓部下輪奸他心愛的小妾。

    如此還不解恨,又把土司屋裡的女人趕出來,逼迫家丁兵丁來大肆強xx。

    經過一番折騰,土司官寨已經烏煙瘴氣一塌糊塗,土司尊嚴掃地,癱在地上像一堆狗屎,錢運周這才用槍點着他的頭警告說:“讓你們這些混賬擺夷明白一個道理,哪些事做得,哪些事做不得!你這顆頭,暫時寄放在你的脖子上,我随時可以派人來取!……罰你三千兩大煙,三日之内繳齊,要是敢耍花招,明年這天就是你的祭日!” 有部下不解地問他:“為什麼要那麼糟蹋女人?” 錢運周咬牙切齒地回答:“我比你們更懂這些下賤擺夷!他們生來欺軟怕硬,老緬兵強xx他們的女人,他們因為害怕就去讨好老緬兵。

    漢人對他們仁義,他們反以為你軟弱好欺!媽的,這個世道決不能心慈手軟!” 特工大隊神出鬼沒,用同樣手段一連威脅了十幾家勾結緬兵的土司頭人,稍有反抗就殺光全家,燒光寨子,殺一儆百,弄得偌大一個金三角,土司頭人無不人人自危戰戰兢兢,紛紛派人來說情,答應各種苛刻條件。

    從此土司再不敢與國民黨漢人作對,無論納糧繳稅還是替漢人做事,都規規矩矩不敢造次,唯恐什麼時候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特工大隊破牆而入,把一串冷冰冰的子彈射進你和家人腦袋裡。

     7 1964年,在金三角重新站住腳跟的兩支國民黨殘軍終于召開第一次聯席會議,李文煥親自翻山越嶺來到美斯樂,這個舉動本身可以被認為是重新團結的象征。

    他們讨論了形勢、任務和重返緬甸的可能性,研究聯合作戰方案,劃定各自作戰區域,确立各自勢力範圍。

    當會議快要結束時,台灣發來一封密電,批準組建“東南亞人民反共志願軍遊擊總部”,總部設在美斯樂,任命段、李分别擔任正副總指揮。

     這就是說,台灣依然舍不得放棄這支武裝,從名義上還是要把他們納入國民黨旗下。

    然而此一時非彼一時,此殘軍非彼殘軍,段希文李文煥也非當年盛極一時的二李(李彌李國輝)。

    第三、五兩軍合計兵力僅四千餘人,要重現昔日輝煌談何容易!台灣基本上不再供應經費和裝備,也就是“自謀生路”,段、李非常清楚自身處境,他們與台灣是那種名存實亡的關系,好比分居多年的夫妻,恢複從前的關系已屬不能,所以他們明智地确立為生存而戰鬥的目标。

    是年旱季殘軍傾巢出動,發動一場代号為“怒吼行動”的戰役,重新打通薩爾溫江走私通道,建立由他們控制的安全護商走廊。

     誰掌握走私通道就等于控制鴉片貿易,誰控制鴉片貿易就等于控制金三角,我們看到,國民黨殘軍這隻蠶蛹,經過痛苦而漫長的進化,終于掙脫繭殼的束縛,完成從蛹到蛾的蛻變。

    這是大自然不可抗拒的進化法則。

    一隻狗,如果不再依附于人類,它就會回歸森林重新變成狼。

    如果說五十年代以二李和柳元麟為首的國民黨殘軍固守政治信仰,念念不忘反攻大陸,給金三角塗抹上一層政治色彩,那麼到了段、李時代,這種政治色彩就如同斑剝陸離的油漆一樣,早已紛紛風化脫落,什麼“反共抗俄”、“反攻大陸”,種種政治神話如同幼稚可笑的癡人說夢,早已灰飛煙滅不複存在。

    我們看到,這支經曆時代變遷的漢人軍隊除了曆史原因與台灣還有某些血緣牽聯,沿用國民黨番号,但是他們存在的全部目的和意義,已經與台灣政權沒有任何關系。

     對金三角來說,這支謀求生存的漢人軍隊不再作為一種政權形式,而是作為一股強大的經濟和社會力量出現,對于金三角的原始社會關系迅速瓦解,新的生産力和生産關系的産生起到重要促進作用。

    原始的鴉片貿易被更大規模的走私所取代,國民黨殘軍像推土機一樣肅清障礙,在金三角建立起長達數千裡的鴉片走私通道。

    很長一段時間,國民黨殘軍都暗中控制着金三角最大宗的走私生意,經他們武裝護送的馬幫源源不斷地将各種走私品送達老撾、金邊、泰國和仰光以及周邊國家。

     這就是金三角曆史上有名的“段、李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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