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末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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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很不錯的成績,當年李國輝譚忠打天下,不就一千多個驚魂未定的殘兵敗将嗎?何況這三百人都是精兵強将,武器精良,個個身經百戰,他們中間有一批雄心勃勃的優秀軍官,其中包括未來金三角的靈魂人物,國民黨團長張蘇泉和參謀長梁中英。

     原來的根據地已經喪失,經過一番深謀遠慮,呂将軍決定向老撾北部琅南塔省發展。

    當時老撾政局動蕩,革命黨左翼在首都萬象發動軍事政變,但是這個紅色政權僅僅隻存在四個月就被卷土重來的富米政府軍擊敗,革命黨撤往山區打遊擊。

    與此同時,許多大國加緊插手老撾事務,他們各自向老撾派遣軍事顧問,運送軍援,扶持親西方或者親共勢力。

    老撾各派紛紛擴大武裝,以便在未來的内戰中多撈一席之地。

    需要說明的是,呂維英是國民黨中情局出身,與美國情報局聯系密切,在這樣紛繁複雜的政治背景下,他打出“東南亞國際支援縱隊”旗号,由美國情報局牽線,投靠富米·諾沙萬将軍,當起真正的國際雇傭軍。

    從前印度國際軍團喋血拉牛山戰場,李國輝曾經感歎軍人命運如浮萍,他也許對國民黨殘軍的命運有種不祥預感,後來大批國民黨軍人果然紛紛去做國際雇傭軍,這或許是個必然結局。

    呂将軍将三百人編為三個連,稱“110特種作戰部隊”,他親自出任總指揮,張蘇泉任參謀長,對外号稱三千大軍。

     十多年後已經在坤沙販毒集團坐穩第二把交椅的張蘇泉面對美國記者的鏡頭侃侃而談。

    他說1961年在“110特種部隊”作戰,本來形勢大好,但是中了寮國(老撾)人的詭計,不得已返回金三角。

    這句話的意思可以解釋為,本來他們決心當好雇傭軍,不得已轉向販毒。

    我認為張蘇泉說的實話,這是金三角毒品發展史上一個重要轉折時期,戰争是軍人的舞台,内戰外亂為這支失去目标的軍隊找到用武之地。

     梁中英說,“110特種部隊”确實英勇善戰,上寮一仗,打得寮國反政府武裝聞風而逃。

    呂維英野心勃勃,想趁老撾内亂發展隊伍,招兵買馬擴大地盤,然後再當一回老撾霸主。

    不料老撾人對于這些讓緬甸政府傷透腦筋的漢人軍隊理所當然懷有高度戒心,一是利用,二是消滅。

    一年之後的1962年,老撾成立三方臨時民族團結政府,左中右各派坐在一起握手言歡,三方坐下來達成的第一個協議就是聯合消滅國民黨雇傭軍。

     張蘇泉說,那回他隻差那麼一點點就死在寮國人的卑鄙襲擊中。

    我們很難想象,如果後來的金三角毒品發展離開張蘇泉這個大人物會是一番什麼模樣?而坤沙集團缺少張蘇泉,還會像現在這樣如日中天,成為衆所周知的世界最大販毒集團嗎?總之曆史是一根鍊條,缺一環不可相連。

     政府軍戰鬥機是在一個完全沒有迹象的早上突然飛臨駐地上空并開始掃射的。

    飛機俯沖投彈,反複掃射,而随後趕來的大批政府軍則像狼群一樣兇狠地進攻,包圍山頭,寮共遊擊隊則封鎖湄公河,切斷退路。

    國民黨軍隊從一開始就處于劣勢,他們簡直被鬧糊塗了,許多人至死也沒有明白一個簡單道理:昨天還是好好的友軍,怎麼一夜就變成敵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蘇泉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職業軍人,盡管一開始處于被動挨打的不利地位,好比老虎,一旦拼死相搏還是無人能敵。

    他們抛下受傷和陣亡的戰友,且戰且退,在山裡與政府軍周旋。

    幾天之後,這支傷痕累累的小部隊終于突出重圍,渡過湄公河回到金三角。

    當追兵遠去,張蘇泉清點人數,已經有三分之二官兵做了友軍襲擊的犧牲品。

     寮國方面大肆宣揚了這場軍事勝利,報道國民黨入侵者的可恥下場。

    台灣方面矢口否認這些“侵略者”與國民黨有任何瓜葛,聲明那隻不過是一些當地土匪,與台灣官方無涉。

    呂維英大幹一場東山再起的勃勃雄心再次化為泡影,他心灰意冷,變成一條喪家之犬,終于在一個暮色蒼茫的夜晚悄悄離開隊伍,獨自去了泰國,在異國他鄉銷聲匿迹地生活二十多年。

    八十年代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古稀之年的呂将軍毅然踏上歸程,在雲南昆明見到日思夜念的親人和子女。

    1992年秋天,老先生在昆明溘然仙逝,葬于著名的風景區筇竹寺玉案山,實現葉落歸根的人生夙願。

     呂維英遠去,張蘇泉成了這支殘破不堪的小隊伍首領。

    他帶領百十個人,百十條槍,像孤魂野鬼一樣遊蕩在金三角的崇山峻嶺之中。

    他們先後投奔過段希文和李文煥,皆因國民黨内部派系鬥争和重重矛盾,不得已又重返森林,過起野獸一般的流浪生活。

    他們随時都得提高警惕,因為在這片布滿殺機和弱肉強食的土地上,到處都隐藏着緻命的危險和敵人:緬兵、撣族武裝、佤軍、反政府遊擊隊、土司兵以及各種土匪。

    這就好比一頭小狼,群狼以數量稱霸森林,小狼則可能成為别人的獵物。

     一個沒有太陽的陰天,雨雲在遠處山頭上聚集着,這支精疲力竭的小隊伍剛剛擺脫緬兵追擊,卻在一處沒有地名的河谷遭遇另一支人數更多的當地武裝包圍,形勢萬分危急。

    槍聲響起來,小隊伍基本上突圍無望,隻好拼死抵抗。

    關鍵時刻,對方突然有人高喊張蘇泉的名字,不是用陌生的緬語或者撣語,而是道地的漢語。

    我們看到,就像陽光突然穿破雲層,這個偶然機遇徹底改變了張蘇泉的命運,上帝之手在不經意間為我們這個多災多難的世界埋下一個苦難的伏筆。

    張蘇泉從此結束作為職業軍人的流浪生活,轉而走上另一條布滿荊棘的地獄之路。

     那支隊伍的領袖不是别人,正是他從前的部下坤沙。

     6 錢運周帶領特工大隊,個個披着蓑衣,頭上扣一頂尖竹笠,沖鋒槍藏在蓑衣裡面,遠看像一群馬幫,乘着黑夜悄悄返回勐薩。

    錢大宇外公,那個十代相襲的勐薩大土司刀棟西,因為投靠國民黨殘軍而得罪政府,終于在這場綿延不斷的戰亂中徹底敗落,他那一大群妻妾還有管家仆人兵丁,因為主人破落而作鳥獸散,剩下一個小女兒也就是錢大宇母親瑞娜無路可走,帶着孩子與父親相依為命。

     錢運周在寨外放了哨,封鎖道路,這才帶人從籬笆破洞中鑽回家去。

    土司官邸已經被沒收,瑞娜住的是從前下人的小屋,一條黃狗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咽沖出來,認出自家主人,立即歡快地搖起尾巴。

    屋裡聽見有動靜,剛問一聲是誰,立即就被噓住。

    門打開一條縫,錢運周閃進去,大難之後一家人終于團聚,當即哭成一團。

     錢大宇說,那年他九歲,一睜眼看見父親站在面前,疑心是個夢。

    父親又黑又瘦,臉上長滿長毛,樣子很兇惡,像個惡煞,當即把妹妹吓哭了。

    父親背着沖鋒槍,渾身散發着汗酸臭,男孩子立刻意識到父親帶領隊伍又打回來,一顆心歡快地大跳起來。

    母親死死抱住父親,渾身像生病那樣抽搐,眼淚浸濕父親胸膛上一大片軍衣。

    一年來父親音訊全無,金三角謠言紛紛,有說漢人軍隊去了台灣,再也回不來了。

    有說親眼看見他們渡過湄公河,被寮國人消滅了。

    還有人幸災樂禍地說,緬甸政府軍打死的國民黨屍體堆積如山,一百匹騾子也馱不完。

    金三角三十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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