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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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凡是有關“聖戰”進程和内政外交的重大決策都須提交禦前會議讨論,并由天皇本人親自裁決。

     需要指出的是,日本君主立憲制同歐洲憲政有着本質區别,歐洲皇室是名義上的皇位制,即僅具象征意義而沒有實權,比如英國憲法明确規定,最高權力歸議會,即使高貴的英國女皇也無權幹政。

    然而日本憲法則規定,天皇不僅是國體象征,還是陸海空三軍統帥,握有戰争終裁權。

    換句話說,日本天皇并非虛設,他的個人意志對于國家命運具有決定性作用,曆史證明,正是由于天皇的全力支持才加速日本軍國主義的擴張步伐,日本發動的全面侵華戰争以及偷襲珍珠港、出兵東南亞無一不是得到天皇的親自禦批。

    因此從任何意義上說,日本人所謂“議會制民主國家”不過徒有其名而已,究其實質仍是封建帝王的皇權統治。

     此時歐洲上空戰雲密布,第二次世界大戰一觸即發,中國戰場并未如日本人期待那樣“三個月解決戰鬥”,而是呈現出一種緩慢持久的膠着态勢。

    天皇對此深感焦慮不安。

    大臣被告知,高貴的陛下常常為戰事所憂夜不能寐,令衆臣誠惶誠恐深感自責。

    當然這個被日本國民頂禮膜拜的“天照大神”(日本人認為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化身)當然是為日本怎樣才能盡快實現侵略野心而憂心忡忡。

     在部分内閣大臣看來,戰争迅速擴大的後果已經超過戰争最初的設想,因為戰争隻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他們認為,解決支那(中國)問題的要領不是全面占領,而是逐步分化,中國版圖實在太大,日本吞并中國無異于蛇吞象,因此對中國實施每一次軍事打擊的目的都不是表面占領——占領是徒勞的,而是肢解。

    通過反複肢解把中國分割成若幹個互相獨立并由日本控制的宗主國,以實現“大東亞共榮”的長遠目的,就像日本吞并台灣、朝鮮和中國東北那樣。

    實現這一戰略目标需要足夠的時間和耐心,也許幾十年,也許幾代人,為此他們提出在軍事打擊的同時應加強與蔣介石政府秘密談判,迫使對方接受“華北自治”等多項苛刻條件。

     但是日本将軍卻沒有耐性。

     軍人的舞台在戰場上,他們等不了幾十年,甚至連幾年也等不及,他們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因為明日的輝煌和功勳将不屬于今天的軍人。

    日本人世世代代渴望拓展疆域,垂涎東海對面的廣袤大陸,這是大和民族野心勃勃的東方帝國之夢。

    以陸、海軍大臣為首的日本将領堅決反對和談,他們極力渲染說,中國這頭古老的大象已經病入膏肓,隻需一記重錘就能将它送進墳墓。

    随着中國首都南京被占領,日本将軍的野心空前膨脹,仿佛“王道樂土”的美夢馬上就要實現一樣。

    既然前方将士浴血苦戰高歌猛進,後方國民一緻擁戴“聖戰”,内閣有什麼理由瞻前顧後裹足不前呢?将軍們發出威脅,如果内閣企圖實施談判,軍隊首腦将集體辭職。

     尖銳的“戰”、“和”對立嚴重妨礙天皇的判斷力。

     在禦前會議上,文臣武将唇槍舌劍互相指責,令天皇裕仁繃緊臉緘口不語。

    當時有種說法是天皇陛下正在飽受一種神經系統紊亂的綜合症折磨,使得君臨萬方的日本君主看上去精神萎靡目光呆滞,像個沒有生氣的木頭人。

    當然天皇是不能随便在群臣面前發表言論的,他的聲音被稱作“玉音”,要被宮内大臣記錄下來,當作聖旨傳谕四海。

    直到禦前會議結束,掌玺大臣宣布天皇退朝,裕仁還是未開金口,不免讓文武群臣深感疲憊和失望。

    但是天皇臨出門時卻意外地說話了,陛下的“玉音”不是針對某人,甚至與禦前會議無關,而是随口吟誦一首出自他祖父明治天皇的俳句詩:四海之内,皆兄弟。

     茫茫海内,相争何為?吟畢離去,扔下那些摸不着頭腦的群臣面面相觑。

     據說裕仁天皇多次在禦前會議上引用其祖父的俳句詩。

    明治天皇是裕仁心目中的崇拜偶像,他吟誦祖父的詩句就等于曲折表達自己的内心不滿。

    内閣大臣誠惶誠恐連夜開會,最終同将軍達成妥協,形成方案呈送天皇批準執行,這就是近衛内閣“今後不以國民政府為對手”的所謂政府聲明(即“第一次近衛聲明”)出籠經過。

    該文件的發布表明文官内閣不再反對戰争全面擴大和升級,而軍部則向内閣保證,“徐州會戰之後兩大(中國)派遣軍保持各自态勢,以暫不擴大戰面為一般方針,漢口作戰可能在明年(1939年)春天發動。

    ”(《大本營陸軍部》,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但是軍人戰車的驅動往往不以政治家意志為轉移,徐州會戰的炮聲尚未停息,大本營“暫不擴大戰面”的禁令就被華北派遣軍打破了。

     4 正當徐州激戰之際,隴海鐵路的出海口連雲港忽然遭到日本艦隊的海上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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