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克上”

關燈
1 昭和十三年(公元1938年)五月,也就是抗戰爆發之後十個月,兩路侵華日軍在中國戰場實現勝利會師。

     “七·七事變”日本華北派遣軍登陸天津大沽港,然後一路攻占包括熱河、察哈爾、河北、山西、山東以及豫北在内的北方數省,他們隻是後來才在徐州以北的台兒莊遭遇開戰以來的頑強抵抗。

    另一路稍晚在上海吳淞口登陸的華中派遣軍則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他們在淞滬戰場付出傷亡近十萬人的慘重代價之後才逐漸打開局面,掌握戰場主動權。

    如今這兩路相距千裡的日本大軍終于打通津浦鐵路,将南北戰場連成一片,這就意味着日本太陽旗已經升在比日本島國大幾倍的中國土地上。

     此刻兩位意氣風發的日本總司令騎在各自戰馬上,他們隔着一段距離彼此微笑地注視對方。

    日本将軍都是小個子,他們身披同一制式的黃呢鬥蓬,腰挎禦賜軍刀,連仁丹胡都修理得一模一樣,看上去好像一對孿生兄弟,事實上幾年後他們也将一同排上日本甲級戰犯的名單。

    将軍身後緊跟着軍樂隊,樂隊之後是儀仗隊和戰鬥部隊排出的威武方陣,當将軍向對方行舉手禮緻敬的時候,軍樂隊便開始奏樂,士兵一齊發出歡呼,日本記者紛紛湧向前去拍照,記錄下這個所謂的“曆史性時刻”,并把“徐州攻克”的重大新聞搶先發回國内。

     盡管此時中國大地還在流血,士兵腳下的泥土還在震顫,城市還在被戰火無情吞噬,死亡陰影籠罩廣大鄉村,說明前方戰鬥還在激烈進行,但是日本人慶祝勝利的心情早已迫不及待。

    華北派遣軍總司令■内壽一大将客氣地對另一位華中派遣軍總司令畑俊六大将表示:您辛苦啦。

    感謝華中派遣軍及時對敵人實施攻擊。

     ■大将答謝:華北方面軍的戰績值得好好學習啊。

     寺内大将:不過敵人還沒有完全殲滅啊。

     ■大将:是啊,請多多努力吧。

     儀式完畢,兩位總司令共同出席記者招待會,軍方發言人向記者發布徐州會戰的戰績稱;支那(中國)軍隊已經遭受決定性打擊,皇軍殲滅敵人第五戰區主力三十萬人,俘虜數萬人。

     有記者問:皇軍下一步将進攻武漢嗎?請閣下予以證實。

     ■大将答:這是軍事機密,恕不奉告。

     一位西方記者:請問閣下,你認為貴軍會占領重慶嗎? 寺内傲慢地說:是的,我認為那隻不過是時間問題。

     兩位司令官開懷大笑,笑得空氣顫抖不已。

     西方記者:司令官先生,外界流傳日本代表正在與中國政府談判,請問這與貴軍的行動矛盾嗎? 寺内大将皺起眉頭,他很不高興地說:告訴諸位,這裡是戰場,皇軍不接受談判,隻接受投降。

     西方記者追問:目前西方國家有許多關于貴軍違反《日内瓦公約》和以非人道方式虐待戰俘的報道,請問此次戰役的俘虜将會受到何種對待? 寺内大将生氣了,他厲聲說:這是敵人造謠……你們将會看到皇軍以怎樣一種仁慈的方式來優待支那俘虜。

     這天各國記者果然在野戰醫院看到一群正在接受治療的中國傷員,他們大多身體虛弱營養不良,表情恐懼而驚慌。

    日本軍醫耐心細緻地為他們治療,還有天使一樣的日本護士小姐推着小推車,到處為傷員敷藥和包紮傷口。

     在戰俘營,記者也親眼目睹中國俘虜得到人道對待的場面,他們不僅正在大嚼白面饅頭,而且還能喝上肉湯和洗上熱水澡。

    記者當場拍攝許多照片,發回許多報道,有力地駁斥了外界關于日本軍隊殘暴虐待和殺害中國戰俘的種種傳言。

     西方人對于日軍殘暴本質的深刻認識當等到三年之後的太平洋戰争爆發。

    他們不僅任意處決西方戰俘,比如砍頭、腰斬、活埋、火刑、挖心剖腹、喂狼狗、做刺刀靶子等等,而且制造多起史無前例震驚世界的大規模虐俘暴行,比如著名的“巴丹半島死亡大行軍”、“穿越馬來西亞死亡叢林”、“修築泰緬鐵路”等等。

    根據戰後不完全統計,亞洲戰場至少有九萬多名盟軍戰俘成為日軍暴行的犧牲者,傷殘者無數。

     2 與徐州淪陷同時,一架塗有國際紅十字機徽的美國運輸機在徐州前線機場徐徐降落。

     從機艙裡鑽出來一群趾高氣揚的西方紳士,他們有的穿軍裝,有的穿西裝戴禮帽,這些神态優雅的西方人個個身挎照相機,有人胸前還挂着望遠鏡,好像這裡不是血腥屠殺的戰場而是旅遊觀光一樣。

    西方人受到日本軍人隆重接待。

    日本人為他們舉行簡短歡迎儀式,然後客人分乘幾輛軍車,一路揚塵向徐州戰場駛去。

     這是一個來頭很大的國際觀察團,團員中既有西方各國駐華武官,也有美、英國防部官員、武器專家和新聞記者。

    他們此行目的當然不是觀光,而是
0.06430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