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亂局再起

關燈
,老子管你叫爹! 丁世峄、孫家林哈哈大笑:倪将軍,你腦子還真不是一般的秀逗,也不說想一想,真要是想武力解決,大家又何必湊在這裡開會? 眼看就要當場厮打起來,馮國璋急忙出來勸架,用力拍着桌子說:諸位,諸位,别吵了,都你娘的别吵了,聽老子說兩句,老子他媽的好歹是會議主持。

    目前的情況呢,是這個樣子的,正如古人雲,能戰然後能和,不能戰你就是個俘虜了,還和個屁啊和。

    現今南方五省,已經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對抗中央,非要逼袁世凱退位。

    除此之外肯定還有許多附加條件提出來,就算是讓袁世凱退了位,繼任的副總統,也得滿足人家的條件。

    你能滿足得了嗎?我看這仗遲早還是要打,雖然仗是要打,但我馮國璋,卻是個鐵杆的和平主義者,國璋之和平主義思想,說明白了也很簡單,就是得先打上一場,不打人家就瞧你不起,還和平個屁啊,總之我們得整軍備武,準備作戰,不知諸位以為然否? 馮國璋此言一出,就聽掌聲熱烈,燕、奉、吉、豫、熱、夏六省代表紛紛站了起來,說支持馮将軍議案,堅決支持。

     支持就好。

    馮國璋心裡得意,臉上卻憨厚質純,問此六省代表:國璋代大總統謝謝諸位,現在咱們進行下一個議題,就是為戰事做準備工作,主要是兵員的出動及軍饷的籌集。

    你們六個省,肯出多少兵上前線?又能夠出多少軍饷?報個實數給我,我好做個統計。

     燕、奉、吉、豫、熱、夏六省代表一聽這事兒,急忙坐下,牢牢地把嘴巴拿繩子紮起來,再也不吭聲了。

     馮國璋卻又如何肯放過他們?仍然在追問:你們說話啊,到底出多少人?多少錢?打仗這可是個無底洞啊,多少人也不夠死的,多少錢也不夠花的,就全指着你們六個省了。

     六省代表悔得腸子都青了,直到這時候,他們才意識到,這次會議,馮國璋是早有準備,要徹底逼得袁世凱歇菜。

     第11節緻命一擊 南方會議連開了四天,最終也開不出個名堂來。

     這時候徐、汴、皖、魯、奉、吉六将軍公開通電,請求武力解決南方五省。

    海軍總長劉冠雄表态,堅決支持袁世凱,不惜與南方五省血戰到底。

    袁世凱欣慰之際,段祺瑞來了,當頭潑袁世凱一盆冷水。

     段祺瑞說:請總統不要腦子發熱,戰之無益,萬不可用兵。

     袁世凱道:問題是,現在南方五省不跟你談和啊。

     段祺瑞道:兩碼事,我是說不可對南方五省用兵。

     袁世凱道:芝泉啊,你能不能别氣我,現在是和又和不了,戰又不想戰,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段祺瑞道:兩碼事,我是說,如果總統堅持用兵的話,那我隻有辭職。

     袁世凱氣得快要瘋掉:好,九九藏書網好,你辭職吧,我不攔着你。

     段祺瑞馬上把辭呈遞上:請總統簽字,簽了字我馬上回家。

     袁世凱哭了:芝泉啊,你真忍心和那幫人合起夥來,欺負我一個頭發斑白的老頭子嗎? 段祺瑞道:算了,總統你也别倚老賣老了,我給你看一份電文吧,是四川陳宦發給我的,提出來對你的六項優待條件。

     有這事兒?袁世凱打開電文,就見上面果然是六條: 1.往事不究。

     2.公民權不褫奪。

     3.财産不沒收。

     4.居住自由。

     5.全國人民予以應有的尊敬。

     6.民國政府給予歲費10萬元。

     袁世凱看了,心裡說不出來的凄苦,強笑道:好,很好,我退位不成問題,你們哪一天商量好了善後辦法,我就哪一天搬到頤和園去休養。

     段祺瑞問:大總統,你此言當真? 袁世凱道:你看你,這事兒我跟你說什麼假話。

     真的就好。

    段祺瑞道,剛才給你看的,是以前陳宦拍給我的電報。

    就在剛才,陳宦又發來一份通電,總統要是心情好的話,不妨看一看。

     又發了一份電報?袁世凱狐疑地接過,打開來一看,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昏死過去。

     段祺瑞單膝跪下,對昏迷不醒的袁世凱說:大總統,我們欺負你可以,陳宦他不應該。

    我發誓,隻要我活着一天,陳宦他就必須要為這份電報付出代價。

     北洋武人堅信,正是這份電報逼死了袁世凱。

    事實上,即使問題沒這麼嚴重,後果也非同小可,袁世凱就因為這份電報,精神徹底崩潰了。

     那麼,這到底是份什麼電報呢? 第12節鬼蜮川府 早在四川将軍陳宦,奉袁世凱之命鎮守蜀川之後,這個地方,就開始出現一些極為恐怖的怪事。

     據1915年10月15日天津《大公報》記載,當時四川有兩樁靈異事件,最讓人驚疑不定: 又川省迷信之風頗盛,鬼祟之說時有所聞。

    省城獅子巷有某公館者,居其室數年矣,近忽傳言有鬼作祟,初僅門窗作響,繼則室中幾案無故自動,主人不堪其擾,乃急急遷移,但留一乳母看守。

    旋忽不見,急覓之,在後院樹下昏迷不醒,以姜湯灌之,良久始蘇,人耶鬼耶,疑莫能明,而全城已傳為奇事矣。

    又少城順河街一十餘歲小孩,大呼有鬼,竟撲入金河,當即有人救起,然已不解人事,口喃喃說鬼話不已,見者異之,實則人世間豈真有鬼。

    仍為平日社會心理中之鬼随處發現而已。

     在這篇近百年前的新聞報道中,最後一句話,說得委實科學又規範:平日社會心理中之鬼随處發現。

    什麼叫平日社會心理之鬼呢?這個概述大緻是在說集體無意識,又可稱為集體性幻覺。

    有本書叫《烏合之衆》,書中有着對群體性幻覺極為精确的描述。

     從現代群體心理學的角度出發,那就意味着,四川鬼事必然是涉及兩個具體而明确的人物,一個是上年紀的老婦人,另一個是孩子。

    或者是媒體報道過,又或者是小道消息瘋傳,總之有一個關于老婦人及孩子的話題,曾引發了蜀川人民的極度關注。

     這老婦人和孩子,是誰家的呢?為什麼蜀川人民會無意識地關注這麼兩個人? 關于這件事,正潛伏于四川将軍陳宦身邊的現國民黨黨員、而後的中共黨員胡鄂公,最清楚不過。

     話說南方五省獨立,齊心協力來搞袁世凱,于是蔡锷騰出手來,專心緻志修理老友陳宦。

    每一天,蔡锷都要給陳宦寫幾封信,使者絡繹不絕地排成了長隊,浩浩蕩蕩去四川送信。

    信使太多,導緻省城外邊形成了小吃一條街,密密麻麻坐在那裡吃擔擔面的,全都是南方五省給陳宦來送信的信使。

     陳宦被信使團團圍困,精神狀态大受影響,有一天,他忽然把胡鄂公叫到一間密室裡,進去之後,陳宦卻一言不發。

    胡鄂公等了很久,正欲催問一聲,陳宦突然号啕大哭起來。

     痛哭中,陳宦說:我家裡隻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母親,和一個殘疾兒子,他們…… 胡鄂公眨眼又眨眼,怪不得川蜀竟流傳着老太太和小孩子的鬼事,原來是陳宦心裡的怨念太重,投射到了公衆的群體潛意識之上,形成了群體心理上的幻影。

     這也表示着,陳宦所承受的心理壓力,已經超過了他的承受能力,搞不好一旦心理崩潰,他就會弄出極端的事情來。

     他真的弄出來了。

     他給袁世凱拍了份電報,聲稱與袁世凱絕交。

    這封電報全文如下: 宦于江日徑電項城,懇其退位,為第一次之忠告。

    原冀其鑒此忱悃,回易視聽,當機立斷,解此糾紛。

    乃複電傳來,則以妥籌善後之言,為因循延宕之地。

    宦竊不自量,複于文日為第二次之忠告,謂退位為一事,善後為一事,二者不可并為一談,請即日宣告退位,示天下以大信。

    嗣得複電,則謂已交由馮華甫在南京會議時提議。

    是項城所謂退位雲者,絕非出于誠意,或為左右群小所挾持。

    宦為川民請命,項城虛與委蛇,是項城先自絕于川,宦不能不代表川人,與項城告絕。

    自今日始,四川省與袁氏個人斷絕關系,袁氏九九藏書在任一日,其以政府名義處分川事者,川省皆視為無效。

     就是這份電報,把袁世凱活活氣死了。

     而以段祺瑞為首的北洋武人則認為,袁世凱是北洋的人,北洋可以欺負他,但非北洋之人斷無此資格。

    所以北洋必要為袁世凱報此深仇,說明白了也是為了維護北洋的利益盤子。

     那麼,南方五省都沒有氣死袁世凱,孫文的革命黨都沒有氣死袁世凱,何以單單這份電報,竟然會氣死袁世凱呢? 這是因為,電文中有一句話,深深地傷害了袁世凱脆弱的心靈。

    這句話就是: 自今日始,四川省與袁氏個人斷絕關系。

     這句話又怎麼了呢? 這句話,是其他任何一省的電文中都沒有的,甚至連孫文革命黨的通告中,也不會有這樣的語句。

    此前的電文或公告,都是在罵袁世凱的稱帝之舉,又或是不着邊際亂罵一氣,藏書網這些袁世凱都能夠接受,畢竟他已經習慣了。

     可是陳宦卻提出來要與袁世凱斷絕私人情誼,這是袁世凱所無法接受的。

    因為在這裡,陳宦否定的不是袁世凱的政治觀點,更不是具體行為,而是徹底否定袁世凱這個人。

    兼以陳宦本是袁世凱最為倚重之人,所以袁世凱就更無法接受了。

     事後北洋興師動衆,大舉追查此電文的拟稿人,結果查出來是陳宦的幕僚鄧文瑗所拟。

    但鄧文瑗解釋說,他最初拟定的電文中,并沒有這句話,這句傷人的話,是陳宦自己加進去的。

    而陳宦何以畫蛇添足非要加上這句話,刻意往袁世凱的軟肋上捅這一刀,這個原因誰也說不上來。

     陳宦的後半生,就因為這句話而徹底毀了。

    北洋從此再也不肯給予他機會,他被迫退出任何有可能獲得食飯機會的場合,終于貧困潦倒,了此殘生。

     第13節坑爹的孩子 陳宦的絕情斷義,令袁世凱當場昏死過去,醒轉過來後,他臉上紅得像炭火盆一樣。

    手拿這份催命電報,終于落下了英雄末路的老淚,隻是喃喃地重複道:人心大變,人心大變啊! 在這節骨眼上,陝西陳樹藩獨立的消息傳來,成為了壓垮袁世凱的又一根稻草。

    說起陳樹藩這個人,也是極為詫異,他出身商人世家,就到了他這輩上,才改行當了秀才,結果正趕上清帝國取消科舉考試,陳樹藩就又改念保定陸軍速成學堂炮科。

    畢業後分配回陝西,做了名看守武器庫的軍械官。

     辛亥槍響,黨人欲在陝西起事,要起事非得讓陳樹藩替大家打開軍械庫不可。

    陳樹藩經過嚴肅的思考,決定跳上革命黨這條新式戰船。

    他的選擇被證明是正确的,于是民國之後,他已經是旅長了。

     再之後袁世凱派了執掌北洋刑堂的陸建章入陝,裁撤陝西軍隊。

    關鍵時刻,陳樹藩說出了他廣為流傳的至理名言: 做官之人,第一要有牛馬精神,第二要有土匪心腸,第三要有妓女态度。

     這一次,陳樹藩選擇的是妓女态度。

     他又對了一次。

    陝西九九藏書網所有的軍隊都被裁了,就剩下他的一個旅。

    因為他和陸建章的寶貝兒子陸少文,拜了把兄弟,稱陸建章為爹。

    裁自己兒子部隊的爹,這個應該不會有吧? 但這厮卻是個坑爹的孩子,此番黨人大舉入陝倒袁,陳樹藩立即将把兄弟陸少文逮住,出任陝西護國軍總司令,勒令陸建章趁早走人。

    這不是第一樁兒子攆爹走路的案子,卻是第二樁地方勢力驅逐北洋的事例,上一樁是東北王張作霖驅逐段芝貴。

    由是我們就知道陸建章的實際能力了,他和段芝貴一樣,都是北九九藏書網洋成就了他們,而他們卻絲毫無益于北洋。

     卻說陸建章流着悔恨的淚水出門,不長時間又回來了,對陳樹藩說:樹藩啊,要不你直接殺了我吧。

    你趕我走我沒意見,你殺了我我也吭不出個屁來,可你别活活餓死我啊,我罪不至餓死啊。

     陳樹藩很詫異:怎麼了這是你,沒人餓你啊?再問左右,才弄清楚,原來陸建章甫出西安,就被陳樹藩的部衆洗劫一空。

    陸建章是實在沒有信心,攜全家讨飯回北京,這才央求幹兒子槍斃自己。

     這陳樹藩,趕走陸章建他是敢的,但殺陸建章,或餓死陸建章,這事兒他可不敢。

    陸建章盤踞北洋多年,少不了會有些三親六故,這些人倘若來陝西找他說理,這他可吃不消。

     于是陳樹藩下令部屬将搶劫的陸建章私産歸還,可這世上,哪有肯把肉吐出來的狼?無奈之下,陳樹藩隻好深入到基層,耐心細緻地做戰士們的工作,好歹将陸建章的私産找到一小部分,趕緊塞給陸建章,并派了自己的親兵衛隊,把陸建章送走。

     實事求是地講,陳樹藩驅逐陸建章,對袁世凱影響不大,對陸建章影響不小,此事最終導緻了藏書網北洋刑堂主持陸建章被江湖除名。

    但說到陳樹藩,他最多又是一個唐天喜,所以袁世凱聞知此事,遂大叫曰:唐天喜反了!唐天喜反了!人們以為袁世凱神智錯亂了,卻不知他隻是在公正地評價陳樹藩。

     也正如唐天喜一樣,失去了強勢北洋的庇護,陳樹藩立即成為了黨人圖謀的重點目标。

    次年老同盟會文膽于右任率黨人大舉入陝,徑奪陳樹藩之位,陳樹藩硬着頭皮支撐了一段時間,終于發現自己委實不适應這殘酷的政治遊戲,遂逃奔天津,轉道滬杭,正式退隐江湖,殁于1949年。

     第14節死
0.17952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