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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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怕更是不成,你和我一樣,都是關在人家籠子裡的鳥,你飛都飛不出去啊。

     蔡锷道:這你放心,我現在已經有辦法了,你等我離開北京40天,保證給你一個驚喜。

     蔡锷走了,黎元洪就憨憨地坐在東廠胡同的家裡,等着好消息。

     好消息果然來了。

    袁世凱登基,第一道命令,就是冊封黎肥仔為武義親王。

     “武義親王”這個封号,是有講究的,暗含了武昌首義之意。

    袁世凱可能是這樣考慮的,隻要你肥仔不否認自己在武昌首義中的曆史作用,這個封号你就沒法子拒絕。

     1915年12月15日,北京城中,萬人空巷,人民群衆扶老攜幼,拖兒帶女,浩浩蕩蕩湧向了東廠胡同。

    南起東安市場,北至朝陽門大街,東至隆福寺,西至皇城根,密密麻麻是不計其數的人頭在湧動。

    無數花白胡子的老人,泣不成聲,語音哽咽道:頭上花枝照酒卮,酒卮中有好花枝。

    身經兩世太平日,太平天子再登基。

    皇上啊,你可算是回來了,自打沒了皇帝,我這心裡啊,總是空落落的。

     一隊文武官員,在國務卿陸徵祥的率領下,神色肅穆,艱難困苦地穿越人山人海,抵達黎元洪門前:恭喜親王大人,賀喜親王大人。

     門開了,肥仔黎元洪笑眯眯地出現在門口,往旁邊一指:小陸,那邊有個糞坑,裡邊的屎正熱乎着,你快點兒一頭紮進去,保證沒人跟你搶。

     陸徵祥:……親王大人,何出此言啊? 黎元洪正色道:某家乃湖北人氏,出身農耕之家,自幼矢志報國。

    甲午年更曾與日本人決戰于黃海之上,僥幸殘存,仍未失報國之願。

    轉道湖北,訓練新軍,從未一日想到有家,一心隻圖報國,辛亥年武昌兵起,某家被革命黨人以刃相迫,迫某家宣誓效忠“中華民國”,效忠中國人民。

    利刃相迫是真,然某家的誓言,也是真的。

    夫唯有“中華民國”,唯有中國人民,才是某家甘效犬馬、死而後已的真正主人。

     于衆人目瞪口呆中,黎元洪繼續說: 大總統雖明令發表,但鄙人絕不敢接受,斷不敢冒領崇封,緻生無以對國民,死無以對先烈。

    各位緻賀,實愧不敢當。

    (杜春和《北洋軍閥史料選輯》) 黎元洪這個态度,出乎所有人之意料。

    雖然許多人心裡并不贊同恢複帝制,可誰也不敢冒掉腦殼之危險,公開表态。

    黎肥仔獨居東廠胡同,連衛兵都是袁世凱派來的北洋人馬,這種情況下他公然拒絕,那得需要多麼大的勇氣? 百官怏怏而退,民衆更加詫異莫名,繼續圍着黎元洪的家,平心靜氣,等聖上大怒,派禦林軍來把黎元洪抄家殺頭。

     等啊等,等啊等,沒等來禦林軍,卻等來一個裁縫,來給黎元洪量尺寸定制親王制服。

    結果是理所當然的,裁縫被攆了出去。

     到了這一步,守護黎元洪的護兵衛隊全都看不下去了,蜂擁着沖到黎元洪門前,破口大罵:黎元洪,死胖子,你個不識好歹的王八蛋!皇上是瞧得起你,才禦封你為親王的。

    這是多大的恩德,你他媽的不說快點兒磕頭謝恩,竟然敢拒封,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快給老子滾出來,讓老子一刀宰了你。

     房門開了,黎肥仔以他曆史性的憨笑,獨對門外鼓噪大罵的衛兵們:你砍,你過來砍。

    我黎元洪既然誓言效忠民國,那就矢志不改。

    你們呢?你們也誓言效忠過民國吧?怎麼你們自己發過的誓,這才不幾天工夫,就猶如東風過馬耳,被你們自己忘了呢? 衛兵們氣得全都哭了,說:都是被這個民國害的,讓逆賊越發猖狂。

    皇上啊,你快傳旨滅了逆賊滿門吧,你聽他滿口胡言亂語,不說一句人話…… 第4節臉皮留在曆史裡 袁世凱首日登基,第一道命令冊封黎元洪,就遭到了黎氏的斷然拒絕,這始料未及的事情,讓袁世凱頓時傻了眼。

     大家都認為,黎元洪此舉,必然惹來殺身之禍。

    可在袁世凱的腦子裡,他卻認為自己在搞君憲,君憲體制之下,皇帝是沒什麼實際權力的,更不可能派什麼禦林軍,抄誰的家滅誰的門。

    比如說德國皇帝家門前有個磨坊,德皇想挪一下,可那戶人家抵死不移,告到法院,德皇敗訴,這個就是君憲。

    袁世凱未必知道這個段子,但即使他知道也沒用,因為民衆藏書網不認可。

     有分教:黎肥仔獨挑帝制,袁胖子坐困愁城。

    大家都認為黎元洪極度危險,但唯有袁世凱,知道自己拿肥仔沒轍。

     咋個辦呢? 這事兒就這麼僵持在這裡。

     當此之時,忽有一人越衆而出,大叫曰:陛下,休要擔驚,少要害怕,待某家提一隊兵馬……兵馬就算了,某家有法子,讓那死肥仔接受陛下的封号。

     袁世凱大喜,細看此人,正是前者破獲袁不同怪案的步兵統領、九門提督江朝宗。

     這時候正是考驗袁世凱智力的時候,他是不是老了?是不是大腦鈍化了,生鏽了?單看他有沒有意識到,誰去了都有可能解決問題,唯獨這個江朝宗,卻是一個最不合适的人選。

     正因為江朝宗是最不合适的人選,所以他才跳了出來。

     江朝宗,就是日本間諜分類表中“智不足以分嫌疑”的蠢人。

    這個智不足以分嫌疑,是很要命的事,症因是出在當事人的價值觀上,分不清主次,弄不清輕重,看不到關鍵,抓不住要點。

    一句話,他們會把極為複雜的社會矛盾,看得極為簡單。

    總之,江朝宗這類蠢人,他們不唯在這件事上,九九藏書網是最不合适的人選,在任何事情上,他們也都是最不合适的人選。

     蠢人最大的表現,就是無緣無故地認為自己超級聰明。

    現在江朝宗犯了蠢,如果袁世凱的腦子還管用的話,就會制止他。

     可是袁世凱沒有,他老了,他再也不是那個殺伐果斷,頭腦機敏過人的袁世凱了。

    時光緩慢而有效地侵蝕着他的大腦,讓他從一個絕世英雄,淪落成為任人欺淩戲弄的可憐老人。

     江朝宗出發了,他手捧诏書,興沖沖地趕到東廠胡同,跪在黎元洪門外,以洪亮有力的聲音大呼道:請王爺受封! 黎元洪假裝聽不見,江朝宗繼續以中氣十足的嗓門,大呼:請王爺受封。

     這就是江朝宗的法子了,這個天真的蠢貨,他以為自己耍個賴皮,就能夠把事情搞定。

    卻不知黎元洪此時的态度,關系着多少顆人頭?戰場上已殺得屍橫遍野,别人不說,單是北洋張敬堯和護國軍劉雲峰,這一對交心換命的結義兄弟,白刃戰就持續了三天之久,雙方戮死對方的人數就有數千人。

    如此大的事件,江朝宗居然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你說他蠢到了什麼程度? 見江朝宗長跪不起,大呼九九藏書網不止,黎元洪怒不可遏,沖出來大喝:江朝宗,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快快滾出去! 江朝宗不為所動,長跪依舊,呼喝依然。

    急得黎元洪高叫自己的仆役過來,将江朝宗架起來扔出去。

     江朝宗被架起來的時候,呼喝聲依然,不為所動。

     這個江朝宗,在民國曆史上難得地替自己争來兩次露臉的機會,卻連續兩次被人罵為不要臉。

    一個人混到這份兒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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