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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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父親的跋扈,還是因為别的緣故,那個在我印象中一直懦弱多情的天子,終于被逼入絕境,被我的家族激怒,誓與王氏放手一搏! 在父親剛剛送到的密函中,那一手挺秀蒼勁的行楷小字,寫着觸目驚心的字句——就在數日之前,皇上下诏廢黜太子,改立子澹為儲君,封謇甯王為太子少保,令謇甯王即刻北上,至皇陵迎奉儲君入京! 江南謇甯王是皇上的堂兄,諸位藩王之中,除蕭綦外,便屬他手中十五萬兵權最重。

    此時皇上命他入京輔佐子澹,已是旗幟鮮明地向外戚宣戰。

     父親與姑姑立刻封閉了宮禁,宣稱皇上病重垂危,太子臨危受命,代行監國之職。

    叔父同時調集五萬禁軍,将京城四面守住。

    姑姑派出内廷禁衛前往皇陵,将子澹幽禁。

     朝中局勢勢成水火,一觸即發。

     一旦謇甯王發兵,唯有蕭綦揮軍南下,方可解京城之圍。

     父親的密函,便是向蕭綦求援,要他火速備齊糧草,南下屯兵備戰。

     我緩緩回頭望向那巨幅輿圖,方才見到圖上勾勒的數條紅線,尚且不明所以。

    此刻,卻陡然明白過來,那猩紅朱筆标注之處,正是蕭綦的行軍方略——從甯朔出三關,渡長河,直插中原心腹,截斷南北要沖,在臨梁關兵分三路,阻截東西南三面來犯之敵,将京師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猶如一枚彈丸孤城! 我直直望着那輿圖,從指尖,到雙手,一寸寸冰涼。

     事成定局,這一戰已是在所難免。

     卷入這場紛争的人,卻都是我的至親。

     不知蕭綦何時來到我身後,按住我雙肩,我這才發覺自己周身都在微微發顫。

     他緘默不語,随我一起凝望那巨幅的輿圖,良久才淡淡道,“你會看輿圖?” 我點頭,僵然回應他的發問,“是,哥哥從前很愛繪制水道輿圖……” “王氏兒女的确才識不凡。

    ”他微笑,從身後将我攬住,意态從容,仿佛隻在閑話家常,“這些事原本早該讓你知曉,隻是你傷病未愈,隻怕平添了煩惱。

    ” 他説得這樣輕松淡定,幾乎讓我錯覺,這不過是一場小麻煩,而不是關乎我親族存亡,天下紛争的大事。

    我怔怔看他,不敢相信他此刻面上猶帶笑容。

     他知不知道,一旦起兵南下,等待他的将是一場生死惡戰;他将與我的親族一同站在命運的邊緣,退後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到底為了什麼?”我頹然掩住臉,再抑止不住心底的惶惑,失聲哽噎。

     我不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金風細雨的京城,往日諸般美景,至親至愛的家人……甚至是眼前剛剛重新綻放的天地,都随着這場紛争而坍塌。

    我和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或許都将從此改變。

    這荒唐可怕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要廢儲,為什麼要打仗?”我喃喃顫聲問他。

     他陡然笑了,朗朗笑聲卻是冰涼透骨,我聽不出半分笑意。

     “為了什麼……”他淡淡重複我的問話,唇角微揚,“無非四個字,帝王霸業。

    ” 我霍然擡眸看他,震駭無言。

     自古多少英雄,競折腰在這帝王霸業四個字上。

     “一朝踏上此路,成王敗寇,再無回頭。

    ”他竟含笑看我,淡淡説出我此刻心中所想的話。

     我凝望蕭綦,一時間,心中念頭百轉千回。

    他明白我此刻心中所想,如同我也明白他那四個字的寓意。

    如果一切重來,我是願做侯門深閨中的柔弱女子,如母親那般安享榮華一生,抑或依然願意站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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