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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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黑萎靡的一束斜在瓶裡,滴落下氣味不明的粘稠汁液。

     如懿覺得有些惡心,便别過頭不再去看。

    容佩想替她找個錦凳坐一坐,卻也找不見一個幹淨沒灰的,隻好忍耐着挑了一個還能入眼些的,用絹子擦了擦,又鋪上另一塊幹淨的絹子,請了如懿坐下。

     玉妍支着身子,仿佛看了許久,才能辨出她來,“咯”地笑了一聲:“原來是皇後啊!”那笑聲像黑夜裡栖在枝頭的夜枭似的,冷不丁“嘎”的一聲叫,讓人毛骨悚然。

    她見了如懿,并不起身,依舊懶懶地斜在床上,死死地盯着如懿高高的肚子,道:“皇後娘娘的肚子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肯大駕光臨,走到啟祥宮這麼個晦氣地方。

    ” 如懿淡淡道:“聽說你病着,過來瞧瞧你。

    可好些了麼?” 玉妍隻剩了枯瘦一把,神情疏懶,也未梳頭,披着一頭散發,語氣慵倦中含了一絲尖銳的惡毒:“病着起不來身請安,也沒什麼好茶水招待您的,坐坐就走吧。

    您是有福有壽的貴人,害了人都損不到自己的福氣的,别沾了我這個病人的黴氣,沾上了您可趕不走它了!” 容佩聽她出言不敬,連該有的稱呼也沒一句,不覺有些生氣,但見如懿安然處之,也隻得忍氣袖手一旁。

     如懿坐得靠近玉妍床頭,鼻尖一清二楚地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是一個重病的人身上才有的行将糜爛的氣味,如同花謝前那種腐爛的芬芳,從底子裡便是那種汁液豐盈又飽脹得即将流逝的甘腐。

    還有一些,是如懿要掩鼻的,那是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兒,是久未梳洗還是别的,她也說不清。

    如懿下意識下拿絹子掩了掩鼻子,忽然瞟見玉妍的寝衣,袖口都己經抽絲了,露着毛毛的邊,像是被什麼動物咬過似的,參差不齊,而袖口的裡邊,居然還積着一圈烏黑油膩的垢。

     如懿冷眼看着,道:“從前你是最愛幹淨的,如今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玉妍睜大着眼睛看着她,懶懶道:“再怎麼幹淨,等到了地底下一埋,都是一樣的。

    ” 如懿道:“哪怕是病了,好好看太醫,拾掇拾掇,也能好的。

    何必這麼由着自己作踐自己?” 玉妍整個人是幹瘦透了,像是薄薄的一張皮附在一把瘦嶙嶙的骨頭上,冷不丁看着,還以為是一副骨架。

    袖口下露出的一節手臂,想一段枯柴似的,露着蚯蚓般突起的青筋。

    如懿依稀還記得她剛入府的時候,白。

    圓潤,好像一枝洗淨了的人參似的。

    再後來,那種嬰兒似的圓潤退了一些,也是格外飽滿的面孔,嫩得能掐出水來。

    哪怕是不久之前,玉妍的手臂還是潔白的藕段似的,一串串玲珑七寶金钏子套在手上,和她的笑聲一樣鮮亮妩媚。

     玉妍見如懿望着自己,冷笑連連:“皇後娘娘何必這般虛情假意?是我自己來作踐自己麼?滿宮裡誰不知道皇上親口說的,還是當着你的面說的,我不過是件貢品。

    一件貢品,扔了也就扔了,碎了也就碎了,有什麼可作踐自己的!” 玉妍是病得虛透了的人,說不了幾句話,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的頭晃了晃,一把披散的青絲掃過如懿的手背,刺得如懿差點跳起來。

    玉妍的頭發是滿宮裡最好的,她也極愛惜,每日都要用煮過的紅參水浸洗,端的是油光水滑,宛如青雲逶迤,連上用的墨緞那般光潔也比不上分毫。

    可是如今,這把頭發掃在手上,竟如毛刺一般紮人,借着一縷微光望着,竟像是秋日裡的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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